女科长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一上来就直接用法律条文和纪委来压人。
僵持了近半个小时后,在小林律师寸步不让的逼视下,那位科长终于黑着脸,从里间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只文件袋,没好气地丢了出来:“给!看完了赶紧还回来!”
沈玖接过文件,入手的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份评估报告的封皮崭新,印刷的油墨味甚至还有些刺鼻。
可当她翻开内页,里面的纸张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刻意做旧的泛黄,质地发脆,页脚处还有几圈淡淡的水渍印痕,仿佛被浸泡过又晾干了一样。
小林律师只扫了一眼,便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报告的封面、内页、装订线等关键位置,从不同角度连续拍了十几张高清照片:“沈小姐,我们走。”她收起手机,对沈玖点了点头。
走出文旅局大门,凛冽的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小林律师,这份报告……”沈玖欲言又止。
“是伪造的。”小林律师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是极其拙劣的伪造。他们大概是销毁了原件,然后找了些旧纸张,临时打印了一份出来应付我们。你看那装订,用的是现代工艺的胶装,而那个年代的正式报告,多用线装或金属钉。还有那纸张的黄,不是自然氧化,是茶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泡出来的。我已经把照片发给省里的司法鉴定中心了,最快明天就能出初步的鉴定意见。”
她看着沈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冷冽的兴奋:“他们越是这样漏洞百出地掩盖,就越证明他们心虚。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夜,深了。
雪势渐大,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记忆工坊里,只亮着一盏孤灯。
沈玖没有去关注网络上的舆论发酵,也没有去想那份伪造的报告。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记忆之井”系统触发的那段明代残影。
画面中,那位身着皂隶服饰的官差,手持一本厚重的册簿,正在为匠户登记。
他的动作、神态,每一个细节都被沈玖在脑海中反复拆解。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将画面定格,放大,再放大。
在那本册簿的右侧边缘,一列用朱砂写就的小字,清晰地显现了出来——“禁转授?永承籍”。
这六个字,她今天在补充说明里引用过,但那只是基于家族口述和历史推断。
如今,亲眼见到这穿越六百年的朱砂印记,其震撼力无与伦比。
朱砂,在古代官府中,多用于批红、钤印,代表着不可更改的、来自最高权力的意志。
这意味着,沈氏女匠的技艺传承,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极高的、类似“铁券丹书”的法律地位!
但紧接着,一个新的疑点浮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周师傅撬开铁箱,拿出那本《民国二十三年文化清查备忘录》时,曾提到过另一本被焚毁的、更原始的名册——《匠作档》。
她立刻拨通了周师傅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但听到沈玖的问题后,瞬间清醒了:“《匠作档》……丫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周师傅,您仔细回忆一下,在您看过的《匠作档》残页里,或者听您师父提起的描述中,有没有类似‘禁转授?永承籍’这样的朱砂标记栏?”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沈玖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良久,周师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沉、沙哑,仿佛从一口枯井里捞出来一般:“有……在每一户匠籍的末尾,都有一栏‘承籍注’,就是用朱砂印好的格子。”
“那里面写了什么?”沈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空的。”周师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困惑,“那一栏,向来是空的。”
空的?
沈玖挂断电话,脑中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是空的?
是所有匠户都一样,还是只有沈家是特例?
这究竟是疏漏,还是……
另有隐情?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
沈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打开门,只见周师傅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狗皮帽,脸被风雪吹得通红,正站在门外。
老人没有多言,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塞到沈玖手里:“丫头,你拿着。”
沈玖揭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手抄本,纸页已经发黄卷边,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工整有力。
她翻开一页,呼吸瞬间停滞。
这竟是一份《匠作档》的残目抄本!
她飞快地翻找着,终于,在“匠”字部,找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沈玖娘”。
而在“沈玖娘”这个条目之下,那本应是空白的“承籍注”一栏,赫然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准其子孙永掌技艺,非朝廷特批不得转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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