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澜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多问,一个电话打给了县志办。
半小时后,一份泛黄脆弱的牛皮纸图纸,在郑文澜的办公室里被缓缓展开。
老档案馆是一座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建筑,主体分为东西两楼。
沈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早已废弃的东楼部分:“西厢……西厢……”她口中喃喃自语,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
按照常规理解,“西厢”应指西边的厢房。可东楼的西侧,图纸上只标注了一排普通的库房,并无特别之处。
不对!
沈玖的脑中灵光一闪。禾源沈氏的祖宅祭坛,在每年冬至祭祖时,夕阳会从一个特定的角度,穿过祠堂的天窗,不偏不倚地照在主位牌位上。
这是一种古老的天文历法与建筑学的结合,是家族传承的仪式感。
周师傅是老禾源人,更是档案的守护者,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旧俗!
“西厢”不是指方向,而是指时间!是“夕阳照射的厢房”!
她立刻将图纸与青禾县的地图叠在一起,计算着冬至那天太阳的轨迹。
果然,每年冬至日下午三点左右,夕阳会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东楼的走廊,其投影的终点,恰好落在图纸上一处从未被登记,也未被标注任何名称的、位于墙体与承重柱之间的狭小空间!
那是一间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里的“阴房”!
一个完美的、藏匿秘密的建筑死角!
线索已经清晰,但还需要人证。
沈玖想到了一个人——老钟,一个在老档案馆当了三十年保安,如今在护城河边靠给游客摇橹船为生的老人。
护城河畔,柳丝低垂。
老钟正靠在他的乌篷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神情悠闲。看到沈玖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姑娘,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事?”
“钟师傅,”沈玖递上一包好烟,开门见山,“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二十年前的事。一个下雪的冬夜,吴主任,是不是从老档案馆里抬出去过一只箱子?”
老钟点烟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是有这么回事……雪下得跟鹅毛一样大,冷得邪乎。”
他陷入了回忆,“吴主任带着两个生面孔,神神秘秘的。
他们抬着一只大铁箱,用黑布蒙着,锁进了一辆没牌照的皮卡车里。”
“您还记得什么细节吗?”沈玖追问道。
“记得……我当时还多嘴问了一句,这么大雪天折腾啥。吴主任说,是上头的意思,重要档案防潮转移。”老钟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当年的情景,“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那箱子……太轻了,两个大小伙子抬着,脚步轻飘飘的,一点不吃力,倒像是抬了个空箱子。”
沈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们交接的时候,您有没有听到什么?”
老钟眯起眼睛,又抽了一口烟,像是在从记忆的深处打捞着什么:“离得远,听不太清,就好像听到一句……一句暗语……”
他敲了敲烟杆,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那人对吴主任说:“火不能见光,纸不能离墙。”吴主任点了点头,车就开走了’”
火不能见光,纸不能离墙!
沈玖如遭雷击,瞬间通透!
这根本不是什么档案转移!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金蝉脱壳之计!
“火不能见光”,是说真正的档案珍贵无比,绝不能冒任何风险运出档案馆,以免遭遇水火之灾或被人觊觎。
“纸不能离墙”,这句看似玄虚的话,此刻却成了最直白的线索——真正的《匠作档》,根本没有离开过那栋楼,它就被藏在墙里!
那只被运走的铁箱,只是一个幌子,一个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冬至,申时。
下午三点整。
沈玖独自一人,走进了尘封已久的老档案馆东楼。
这里早已废弃,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尘埃混合的霉味,像极了浓香型白酒老窖池里那股被称为“陈糟香”的厚重气息。
阳光如约而至。一束金色的光线,穿过布满蛛网的窗棂,如同一支精准的利剑,斜斜地刺入幽暗的楼道,贴着地面,一路延伸,最终停在了一楼走廊尽头的一处墙基上。
光斑的中心,是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沈玖戴上早已准备好的手套,走上前去,用指关节轻轻敲击:“叩、叩、叩。”
沉闷的墙体中,唯有这块砖,发出了“咚、咚、咚”的空响!
就是这里!
她没有使用蛮力,而是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枚残片。
那是一枚断裂的曲刀,是她高祖母用过的遗物,刀身上还刻着一个秀气的“玖”字。
她将曲刀残片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青砖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轻轻一撬:“咔嗒。”
一声轻响,青砖应声松动。
沈玖移开砖块,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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