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被一双好奇的眼睛记录了下来。
沈玖的邻居,那个叫阿亮的小男孩,不知何时迷上了来这里“偷师”。
他不像别人那样看热闹,而是拿着画板和彩笔,躲在角落里,偷偷记录着阿秀每一个动作的轨迹和时间。
几天后,他拿着一张画得五彩斑斓的图纸,神秘兮兮地找到了沈玖:“玖姐姐,你看!”他指着图上那些红红绿绿的曲线:“这是我画的《情绪曲温关联图》!我发现,每次姐姐们唱那首悲伤的歌时,阿秀姐姐脚下的地脉振动频率会变慢,她就会把区块踩得更深,然后这里的温度就会出现一个很奇怪的凸起!”
沈玖看着那张充满童趣却又暗含玄机的图,心中巨震。
阿亮挠了挠头,用稚嫩的声音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玖姐姐,我觉得……阿秀姐姐不是听不到,她是在用心听。”
……
七日后,评审开始。
九坛刚刚经过蒸馏、摘取了酒头的原浆新酒,被编号封存,陈列在陶甑房中央的长桌上。
林晚晴身穿白色实验服,戴着手套,亲自操作那台气相色谱仪,神情专注而冷峻。
她用微量进样针,依次从九个样品中抽取酒液,注入仪器。很快,电脑屏幕上开始跳出一张张复杂的色谱峰图:
“一号样品,己酸乙酯含量合格,但乳酸乙酯偏高,口感可能偏酸涩。”
“二号样品,高级醇含量过高,有杂味风险。”
“……”
她像一个冷酷的法官,逐项宣读着仪器的判决。
前八坛酒,各有千秋,有的清冽,有的醇厚,但在她那“标准模型”的对照下,或多或少都存在着“缺陷”。
终于,轮到了第九号酒。
当样品注入后,屏幕上的峰图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这……这是什么?”林晚晴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指着屏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嫌恶,“酸度全面超标,主体酯类含量严重偏低,但挥发性风味物质……种类异常丰富,高达三百余种,其中大半是数据库里从未有过的未知物!”
她拿起笔,在评审表上飞快地写下结论:“工艺严重失控,风味结构崩塌,不合格。建议……整批返工。”
就在她放下笔,准备宣布仪器评审结果时,王秘书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林研究员,辛苦了。现在,开始人工盲品环节吧。”
除了王秘书长,现场还有三位特邀的外部评委。其中一位,是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法国归侨酿酒师,人称老吴。他曾在波尔多顶级酒庄工作了二十年,一手创立了国内好几个知名葡萄酒品牌,是真正的品鉴权威。
侍者依次为四位评委斟上了第一号酒:
“嗯,入口烈,但回甘快,有青苹果的香气,不错。”
“二号……太冲了,有点上头。”
评委们依次品鉴,表情各异。
当侍者为他们斟上第九号酒时,空气似乎都安静了。那酒液清澈如水,却在杯中挂出一道道油润的泪痕。
老吴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他愣住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用整个灵魂去捕捉那缕奇特的香气。
那不是传统白酒的窖香、曲香或者粮香,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气息。
它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青草,又像午后被暴晒的土地,还带着一丝深夜里女人幽幽的叹息。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舌尖的瞬间,老吴那双见惯了世界顶级佳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酒杯,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迷惘。
王秘书长也品了一口,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这……”他喃喃自语,“这味道,好像我小时候,我娘在灶房里熬米粥,熬得快干锅时,那股带着点焦香,又有点心疼的味儿……”
“不对。”另一位评委摇头道,“我尝到的,像是我女儿出嫁那天,我躲在房间里,偷偷喝的那杯酒,又辣又涩,可后面全是甜的。”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沉默的老吴身上。
老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股气息仿佛带着酒的灵魂。
他放下酒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这不像酒……”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汇:“它像一首……没有唱完的摇篮曲。开头是温暖的,中间是挣扎的,结尾……结尾却是一片无声的、温柔的注视。”
最终,投票结果毫无悬念。
包括王秘书长在内的四位评委,全票将金奖投给了九号酒。
当沈玖宣布九号酒的酿造者是阿秀时,全场哗然:“不可能!”林晚晴失声喊道,她精致的妆容下,第一次流露出失控的情绪,“仪器的数据是绝对的!这瓶酒从科学角度看,就是一瓶失败品!你们这是在用主观的、虚无缥缈的感觉,来对抗客观事实!我要求重测!我要求公布她的操作流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