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公开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掐灭。
一旦公开,对方必然销毁所有痕迹,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扑,将整个青禾村推到全县教育系统的对立面——那将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可若保持沉默,就等于眼睁睁看着这把软刀子一刀刀割在村民心上,放任那只看不见的黑手扼住孩子们的未来。
烟蒂在指尖悄然燃尽,烫意让他猛地一哆嗦。
陆川眼中,一抹决然如闪电般掠过。他打开一个名为“记忆云平台”的加密应用,将所有证据、追踪记录、分析报告全部上传,随后设置了特殊指令。
“文件加密锁档。密钥A由我保管,密钥B发送至沈玖的私人邮箱。”他对着麦克风,用低沉的声音设定程序,“触发条件:我的生命体征信号消失超过72小时,或沈玖的设备在72小时内无任何主动操作记录。一旦触发,所有文件自动解密,并以最高优先级发送至国内排名前一百的所有媒体、纪检部门及相关机构的公开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平板,望向远处那团温暖的篝火,目光变得深邃。
他岂能任沈玖独自在这无形战场中奋战?
他要成为她最坚实的盾,最锐利的剑。
……
周先生没有走。
连续四夜,他如幽灵般伫立在最外围的阴影中,冷静地审视着‘口述之夜’的每一处细节。
他引以为傲的焦虑话术、认知干预体系,在这堆看似质朴的篝火前,首次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第四夜的“文字生骨”异象,让他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感到前所未有的动摇,正如华夏文明中仓颉造字时的“天雨粟,鬼夜哭”异象,被视为对仓颉伟大贡献的证明。
那不是幻觉——他袖口的微型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掌声散去,人群渐渐离开后,他主动走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沈玖。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褪去了往日的优越,只剩纯粹的困惑,“你们真不怕后果吗?为了这些缥缈的‘魂’与‘根’,搭上孩子实实在在的前途,值得吗?”
沈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周先生,你说的后果,究竟是孩子考不上名牌大学,还是他们长大后再也唱不出自己家乡的歌谣?”
她没等他回答,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走向不远处的酿酒曲坊。
夜深了,曲坊里却还亮着灯。
一个年轻妇人赤着脚,在铺满酒曲的地上有节奏地踩动,动作融合了舞蹈般的韵律与劳作的力量,口中还轻轻哼着本地童谣,哄着旁边竹篮里熟睡的婴儿。
另一边,一个中年汉子正带着七八岁的儿子玩游戏——他将制曲时搓、压、拍、揉的手势编成一套“功夫招式”,父子俩一招一式玩得不亦乐乎。
孩子笑得咯咯响,小手笨拙地模仿父亲的动作,那传承了千百年的手势,就这样在游戏中刻进了他的记忆。
“你所谓的出路,是让他们拼了命逃离这里,去更大的世界当个体面的‘城里人’。”沈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回荡在糟醅发酵的醇厚香气中,“而我要的,是让这里值得他们留下。”
周先生沉默了。他望着哼着童谣的母亲,望着玩‘制曲功夫’的父子,望着他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安宁而满足的笑容。
他忽然发现,自己那套关于“焦虑”和“出路”的话术体系,在这里根本没有根植的土壤。
他摧毁的是人们对“留下”的信心,而沈玖正在重建这种信心——并且让它变得比金子还贵重。
……
第五夜。
当小满的母亲王老师一步步走上“无名碑”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村子都知道,她是最纠结,也被周先生说得最心动的人。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第一个签下协议、带着女儿离开的人。
她站定了,脸色虽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手里没有讲稿,只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学生作文纸。
“我……我不想讲我自己。”她声音发颤,却努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我想给大家念一篇我学生写的作文。她的名字,叫小满。”
全场一片死寂。
王老师展开作文本,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
“《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村里小学的王老师。她每日教别人的孩子读书、写字,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走出大山。可是,我的妈妈回家后还要做另一件事。”
“她会脱掉鞋子,走进那个又闷又热的屋子,踩那些香香的、软软的麦子。奶奶说,那叫‘踩曲’。妈妈的脚白皙,踩在金黄的麦曲上,仿佛在轻盈起舞。汗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但她从未喊过一声累。”
“有一天我问她:‘妈妈,你教我们读书是让我们离开这里,为什么你还要做这些只有村里人才做的事呢’”
“妈妈摸着我的头笑了。她说——”
王老师的声音在此处哽咽,停顿了许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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