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以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被刨出了地面。
这不仅仅是一块石碑,这是青禾村女性被尘封百年的功勋章!
当晚,村里书院的灯彻夜未熄。
阿娟主动承担了碑文的数字化工作。她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用高精度的扫描仪,一点点地将碑文拓片录入电脑。
她一遍遍地校对,生怕错漏一个笔画。
“沈玖,你来看!”深夜,阿娟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将扫描出的碑文电子版,与沈玖之前从系统签到获得的【清代女性书写风格数据库】进行比对。很快,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匹配度高达98%的结果。
“碑文的书写者,和《女曲录》的记录者,是同一个人!”
沈玖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两个字——周婉云!
正是《女曲录》中记载的那位清末曲师!
这无疑是又一个铁证!
然而,更惊人的发现还在后面。阿娟在整理碑文的末行时,总觉得那个“立”字收笔处有些异样。她将图像放大到极致,借助软件的纹理分析功能,一行比蚂蚁腿还细的微雕小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曲种藏于老井第七砖缝。”
短短九个字,让沈玖和阿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老井?村里哪口井是宣统元年前就有的?”沈玖立刻问道。
阿娟思索片刻,猛地抬起头:“村东头那口‘哑井’!我听奶奶说,那口井早年间水特别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干了,几十年前就被填了!”
目标锁定!
沈玖当即决定,天一亮就组织人手清理哑井。
就在她们紧张规划时,书院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守着书院的老门房,许伯。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进来,“丫头们,忙半宿了,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许伯放下姜汤,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碑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这井……我知道。我小时候淘气,顺着井壁爬下去过,底下……好像有个小小的暗室。”
说着,他转身出门,不多时,竟拖来一架崭新的竹梯和一捆粗实的防滑绳。
“这是我刚编的,结实。明天用得上。”老人没多说,放下东西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佝偻却坚实的背影。
沈玖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姜汤,心中一股暖流涌动。
人心,正在悄然改变。
与此同时,村外的一家民宿里,陆川的处境却截然相反。
他被丰禾集团停职调查了。理由是“泄露公司机密,损害集团利益”。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收走,只有一个最基础的老人机用来和集团单线联系。
他像是被世界遗忘在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但他没有闲着。他用民宿里那台老旧的电脑,不眠不休地整理着一份资料。
从第三天清晨开始,青禾村村委会的信箱里,每天都会准时出现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青禾女性技艺年表》。
文件是匿名的,但沈玖一看那严谨的排版和详实的数据标注,就知道出自谁手。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文件收好。
直到收到第三份年表时,沈玖的目光被其中一条用红色字体加粗标注的信息吸引了。
【丰禾集团,五年前,邻县王家庄,土地征收项目。】
下面附了一段详细的描述:丰禾集团在收购王家庄一块拥有百年酒坊历史的土地时,动用公关和水军,在网络上大肆散播该酒坊“技艺失传”、“产品低劣”的言论,并收买地方志学者,发表文章论证其“文化价值几近于无”。
这套组合拳,精准地打击了当地村民的文化自信。最终,丰禾集团以“荒废无用”为由,用极低的价格将土地收入囊中。
这套流程,何其熟悉!
先抹杀地方非遗关联性,再以“荒废无用”为由低价收购……
沈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原来,抹黑《女曲录》,贬损青禾村的酿酒历史,根本不是陆川一个人的即兴发挥。
对方早已有一整套标准化的、可复制的、专门用来摧毁乡土记忆与文化价值的流程!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精通此道的庞然大物。
而此刻,这个庞然大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脚下的土地。
哑井的清理工作比想象中更困难。井口被多年的垃圾和泥土填实,清理了整整一天,才挖到原来的井壁。
许伯送来的竹梯和绳索派上了大用场。
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腰上系着安全绳,顺着竹梯缓缓下到井底。
“第七块砖……找到了!”井下传来兴奋的回应。
很快,一块松动的青砖被递了上来。砖后,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嵌着一个长条形的陶管,两头用蜡封得死死的。
沈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亲自接过陶管,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仿佛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儿。
回到酿酒合作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玖用小刀轻轻刮开封蜡,从陶管中取出了三个用油纸包裹的蜡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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