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凿墙的声响,像一记记沉闷的丧钟,隔着半个村子,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许伯的声音还在半空撕扯着,沈玖和陆川已经如离弦之箭,冲下了了望台。
夜风灌满了耳道,带着麦田的腥甜和远方尘土的气息。青禾村祠堂,这个盘踞在村落中心的符号,此刻正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门窗的缝隙里,泄露出疯狂的咆哮和毁灭的微光。
他们赶到时,祠堂大门洞开,几盏刺眼的矿灯将内部照得惨白。
五名肌肉虬结的壮汉,赤着上身,正抡起铁锤,一下,又一下,朝着那面新刻了名字的“传承之墙”的背面猛砸。
“哐当!”
“哐当!”
每一次撞击,墙体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墙灰簌簌落下,新刷的红漆名字,随着墙体的震颤,龟裂、剥落,如同流淌的鲜血。
祠堂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村民。宗族长老们站在最前面,一张张老脸在灯光下扭曲,既有复仇的快意,又有末路豪赌的狰狞。
“砸!给我用力砸!”为首的族长,声音嘶哑地吼着,“把那些不干不净的名字,从我们沈家的墙上,给我一个一个抠下来!祖宗的地盘,轮不到外人画押!”
一些村民跟着叫好,而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妇女,脸上是麻木和畏惧,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阿娟和许伯随后赶到,看到这一幕,阿娟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是在犯罪!”
“犯罪?”族长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阿娟的脸上,“这是我们沈家的祠堂,我们清理自家的东西,关你一个外姓人屁事!”
“住手!”许伯举起拐杖,却被两个年轻人轻易地推到一旁。
一片混乱中,沈玖却异常地冷静。
她没有冲上去阻拦,没有声嘶力竭地对骂。
她只是默默地,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红色的录制键,亮起一个冰冷的光点。
她将镜头对准了那面正在被摧毁的墙,对准了那些挥舞的铁锤,对准了长老们疯狂的脸。
然后,她按下了直播分享键。
“大家好,我现在在青禾村的沈家祠堂。”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穿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沈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镜头上。
“现在你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家族在清理祖产。”
“而是一群男人,在亲手摧毁国家认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青禾酒酿造技艺的传承证据。”
一句话,石破天惊!
长老们的脸色“刷”地一下,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玖!你这个不肖子孙,你想毁了沈家吗!”
沈玖没有理会他们的咆哮,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和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
十万。
三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弹幕瞬间爆炸。
【我操!光天化日之下砸文物?这还有王法吗?】
【这哪是砸墙,这是在砸国家的脸!】
【青禾村?记下了,文旅局的举报电话这就打起来!】
【疯了!这群老东西真的疯了!】
沈玖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冷酷:“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份我们提交给文保部门的技工证书。现在,他们每砸掉一个字,都是在公然挑战《非物质文化遗产法》。我已报警,并会将全部视频证据,提交给相关执法部门。”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几个挥锤的壮汉头上。他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锤子,顿时变得重若千斤。
就在这时,陆川已经退到人群外,拨通了电话。
他的表情和沈玖一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冷静。
“喂,省文旅执法总队的王队吗?我是陆川。”
“青禾村非遗保护项目,出现了紧急恶性事件。对,现场破坏。我建议总队立刻启动应急预案,连夜派督导组,对青禾村进行一次‘突击巡查非遗保护现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王队,这件事的影响,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如果今晚之后,‘女性酿酒传人群体’的名字消失,那么明天全省都会问——我们的文化遗产,是不是也能被随便铲掉?”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了第二个。
“县教育局吗?我是陆川。关于我们之前申报的‘麦谣学堂’乡村振兴支教计划……对,我希望能够立刻得到批复。这个学堂,教授的正是青禾酒非遗技艺相关的历史。如果它的根基,也就是传承证据,今晚被毁,那这个项目也就失去了意义。”
压力,如同高空坠下的巨石,精准地层层传导。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祠堂门口。镇上的干部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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