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她握紧了拳头,低声对沈玖说:“以前,族谱上谁能留名,是族长说了算。现在,这传承谱上谁能留名,得看谁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流过汗,看谁的手,真正摸过滚烫的酒糟!”
这个提议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一夜之间,阿娟带着几个懂电脑的年轻人,真的把那套复杂的电子申报系统搭建了起来。系统上线的第一天,报名人数就超过了六十人。
最年轻的,是那个刚刚站起来说话的姑娘,才十九岁,高中毕业就跟着母亲在共耕社干活。她在申请理由里,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我奶奶的名字,在归名夜的灯上。”
而另一边,陆川也在行动。
他从沈玖那里拿到丰禾集团方案的电子版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致命漏洞。
“申报主体……”他用红笔在方案上重重地圈出了“丰禾集团(企业法人)”这几个字。
他立刻翻阅了所有关于非遗名录申报的法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二天,他避开所有人,独自驱车前往省城,找到了在省文旅厅政策法规处工作的一位旧识。
“老陈,帮我个忙。”陆川将一份整理好的材料递过去,“有资本想钻空子,用商业公司直接申报非遗项目。”
老陈一看材料,眉头就皱了起来:“胡闹!非遗名录明确规定,传承保护单位,必须是非营利性组织或者集体所有制实体。这是为了防止文化被资本绑架!”
陆川趁热打铁:“我建议,省厅应该尽快下发一个补充通知,进一步规范和明确申报主体的资格问题,把这个口子彻底堵死。”
“这个建议提得好!”
与此同时,陆川以个人课题研究的名义,向省厅提交了一份补充材料。材料里,附上了那本残破的“十二位创始女性”抚恤账册的高清影印件,以及归名夜祭奠仪式的现场录像。
他在材料的最后写道:“青禾‘麦田秋’项目,其本质并非商业开发,而是一场跨越百年的,被压迫群体的文化复权运动。它的主体,永远只能是青禾村的女性本身。”
山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几天后,老林叔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了共耕社的院子。他看着院子里晾晒的新一批酒曲,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菌丝,散发着浓郁的曲香。
“丫头,光有谱,还不够。”老林叔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得让她们的手艺,亮出来,传下去。”
他提议,在“归名夜祭”的基础上,增设一门新的仪式,叫“传艺礼”。
“就定在冬至那天。”老林叔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冬至,一阳初生,阳气始动。咱们的酿酒技艺,也要在那一天,薪火重启,生生不息。”
传艺礼的规矩很特别。每一位新申请的传承人,都要当众演示一道自己最拿手的祖传技艺。可以是一道特殊的踩曲手法,也可以是一种独特的润粮配比。
而评判她们的,是村里五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他们将闭上眼睛,不看人,不看脸,只凭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凭手指触摸酒醅的触感,来判断这门手艺是否地道,是否得了祖宗的真传。
“从前,女人在作坊里干活,都是不出声的,是见不得光的。”老林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今天,我们要让她们的手艺,响亮地,堂堂正正地传出去!”
消息一传出,不仅是青禾村,连周边几个村落都轰动了。十几个早年外嫁,手里还捏着一两门失传技艺的女性,纷纷赶了回来,想要观摩学习。甚至有人,从箱底翻出了祖母当年陪嫁时带来的一块刻着特殊纹路的曲模,泪流满面。
青禾村上下,都沉浸在筹备传艺礼的忙碌与兴奋中,似乎已经忘记了丰禾集团带来的阴影。
只有沈玖,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懈。
她想起了陆川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
【小心许伯。】
许伯,书院那个看门的老人,归名夜时还帮着维持秩序,怎么会……
这天傍晚,沈玖照例巡查“九娘共耕田”。这片试验田是整个项目的核心,培育着最古老的麦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田埂上,一个陌生的脚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脚印很新,形状细长,鞋底的纹路很特殊,像某种齿轮交错的图案。
沈玖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记得这个纹路!几个月前,那个自称省农科院派来的“农业顾问”,偷偷在田里采集土壤样本时,穿的就是这种鞋!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退了回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玖悄悄来到古井广场,这里是全村的中心,也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她打开手机,在共耕社内部的签到系统上,手动签下了一个坐标。
【古井广场·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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