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的剑停在半空。
冰棺里那声叹息还在耳边回荡，“别杀我……杀你自己。”他手指发紧，指节泛白，可剑尖却迟迟没有落下。不是不敢，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慢慢收回剑，扔在地上。金属撞击冰面的声音很清脆，像是敲碎了某种执念。他抬起左手，用右手拔出腰间短刀，在手腕上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掌心流下，滴在冰棺盖上。
一滴，两滴。
血迹渗进寒玉缝隙，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紧接着，整块棺盖开始震动，表面霜层龟裂，金光从裂缝中透出。林寒咬牙站着，任由鲜血流淌。他知道这招可能没用，但他得试。
断臂掉在地上的地方，黑烟再次翻滚而起，像有生命一样朝苏婉扑去。她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护心镜碎了一角，躺在脚边。黑烟缠上她的脚踝，迅速往上爬。
林寒猛地抬头，一口咬在舌尖，喷出一团血雾。血雾散开，形成一层薄红屏障，挡在苏婉面前。黑烟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嘶鸣，被迫后退。
“离她远点！”林寒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踉跄几步走到苏婉身边，单膝跪地把她拉到身后。手腕上的血还在流，他已经有点站不稳，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团黑烟。他知道这是前世残魂最后的抵抗，也是天道规则的反扑。双魂不能共存，要么灭一个，要么融合。
他选第三条路。
金光越来越强，冰棺轰的一声炸开。里面那具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悬浮起来，四肢舒展，双眼紧闭。没有黑烟，没有杀意，只有淡淡的光晕笼罩全身。
林寒仰头看着，忽然笑了下。“原来你一直等的是这个。”
话音刚落，那具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如星河流转，尽数涌入他眉心。一瞬间，他的脑袋像要裂开，大量画面冲进识海——高山采药、瘟疫施救、雷劫降临、兵解封印……还有那个雪夜，他抱着药箱跌跌撞撞跑向山外，身后火光冲天。
记忆回来了，不是全部，但足够让他明白自己是谁。
他不是普通的寒门子弟，他是医仙转世。
“咳……”林寒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冰面。额头冷汗直冒，体内经脉像被重锤砸过一般，胀痛难忍。但他嘴角还挂着笑。
陈百草这时冲了过来，老脸通红，眼里全是泪。“成了！真的成了！”他一把抓住林寒肩膀，“你终于把魂找回来了！你前世是医仙啊，三十年前为救十万百姓强行续命，耗尽元神，被人说触犯天规，罚你转世重修！我奉命把你送走，藏在山村里养大……你娘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等你回来！”
林寒没说话，只是喘着气点头。
苏婉这时动了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个浅色胎记，平时不显眼，现在却亮了起来，泛着青光。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战火连天，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人手持银针，女人握着一面古镜，两人合力将一道黑影逼入地底。
画面一闪即逝。
“那是……我们？”苏婉喃喃道。
陈百草转头看她，眼神变了。“你是她转世。”他说得很轻，“当年那位女阵师，拼死护住你的元神，才让你活下来。你爹把你藏在苏家，改名换姓，就是为了等今天。”
苏婉低头看着胎记，光已经暗下去了。她没哭，也没笑，只是慢慢爬起来，走到林寒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疼吗？”她问。
“还好。”林寒咧嘴，“比小时候摔进药缸那次轻多了。”
苏婉瞪他一眼，“都这时候了你还胡扯。”
“我不胡扯谁胡扯。”林寒靠着她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站稳，“你要不说句话，我还真不知道该信谁。”
陈百草抹了把脸，抬头看四周。冰室已经开始塌陷，头顶不断掉落冰块，地面裂缝越来越大，寒气从底下往上冒。他知道这里撑不了多久。
“走！”他喊，“再不走全得埋在这儿！”
林寒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胸口一闷。他低头一看，指尖按在左胸位置，那里传来一阵异样的跳动，不像心跳，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苏婉惊呼一声。她指着林寒背后。
林寒回头。
原本空荡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穿白衣，面容模糊，身形透明。那人静静看着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陈百草脸色骤变，“快走！那是守墓灵，不让活人带走医仙之魂！”
三人转身就跑。
林寒跑得最慢，手臂还在流血，每一步都拖着脚步。苏婉不肯松手，硬是架着他往前冲。身后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响起。
他们冲到石门前，陈百草掏出一块旧令牌往门上一贴。石门咔咔开启一条缝。三人挤出去的瞬间，整座冰室轰然塌陷，尘雾冲天。
外面是深夜，风很大。
林寒靠在岩壁上喘气，回头看了一眼。废墟之下，再无动静。
“结束了？”苏婉问。
“还没。”林寒摇头，抬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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