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坐在地上,手还撑着捣药杵。他没动,只是觉得肋骨那里一阵阵发紧,像被人用布条一圈圈缠住,越收越紧。
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纸乱飞。那块写“医馆不停诊”的木牌倒了,墨迹朝上,字还没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道口子,结了血痂,边缘有点发黑。刚才打斗时蹭破的,当时不觉得疼,现在一静下来,火辣辣地冒热气。
脚步声从后屋传来。苏婉端着盆水走出来,放在他旁边。她蹲下,把布浸湿,拧干,轻轻搭在他手上。
林寒想抽回来,“没事,小口子。”
苏婉没松手,“你要是倒了,这地方真就没人管了。”
她说得很轻,但林寒听清了。他没再动,任她把布按在伤口上。
水有点烫,刺得他手指抖了一下。苏婉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动作更慢了些。
她撕开一条新布,绕着掌心一圈圈包起来。手指碰到他虎口的老茧,顿了一下,继续缠。
林寒看着她低着头做事的样子。头发有点乱,几缕贴在额角。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刚来那会儿总躲在柜子后面,递药都只伸一只手出来。现在她能蹲在这儿,给他洗伤口,说话也不抖了。
他忽然说:“你不怕?”
苏婉手停了一下,“怕什么?”
“刚才那些人,要是伤到你呢?”
“他们没伤到我。”她把布条打了个结,“倒是你,撞墙的时候我都听见响了。”
林寒没接话。他确实撞了墙,躲铁链的时候没站稳,半边身子砸上去。现在脑袋还有点沉。
阿福从门口搬了块木板进来,往地上一扔,咳了两声。“这帮人下手真狠,连晾药的架子都砸了。”他抹了把脸,手上沾了灰,“还好‘止血三七’那罐没碎,我就顺手藏灶台底下了。”
陈百草拄着拐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空瓷瓶。“青虬藤全废了,得重新采。”他把瓶子放下,“明天我去山北,那边阴坡还有些老根。”
林寒想站起来帮忙,刚撑地就被苏婉按了回去。“你坐着。”她说,“我们都在。”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福弯腰去捡碎片,陈百草扶起一根柱子,苏婉起身去换水。三人各忙各的,没人多说话,但动作像是串在一起的线,一个接一个,没断过。
林寒靠墙坐着,看着他们。
墙上那行字还在,风吹得墨迹有点晕,但看得清。他记得是昨天写的,打手来之前,他拿笔蘸了浓墨,一笔一划刻上去的。那时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不能让人觉得这里垮了。
现在它还立着。
苏婉端了碗汤过来,递给他。“喝点。”
林寒接过碗,碗壁很烫,他手指刚包好,不敢抓太紧。苏婉伸手托了一下碗底,帮他稳住。
“小心点。”她说。
林寒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是米汤,加了点盐和姜末。味道很淡,但暖。
“你还记得第一天来这儿吗?”他忽然问。
苏婉愣了一下,“记得。你让我扫地,我说不会。”
“后来呢?”
“后来你教我认药,说我手笨,记不住。”她笑了笑,“你还说我不该留在这种穷地方。”
“我现在也没变富。”林寒说。
“我知道。”苏婉看着他,“可你现在有人了。”
林寒抬头看她。她站在那儿,脸上有灰,衣服也脏了,但眼神很亮。
他没说话,只是把碗举了举,像是敬她一下,又低头喝汤。
阿福在那边喊:“林大夫!门框歪了,要不要拆了重钉?”
“先用木楔顶住。”林寒答,“等明天买新料。”
“买不起咋办?”
“那就凑合。”
“我就说嘛!”阿福笑出声,“咱家还能开张!”
陈百草在角落翻药柜,抽出一本册子。“病历还在,就是沾了灰。”他拍了拍封皮,“明天得晒。”
林寒喝完汤,把碗放在地上。手上的包扎有点厚,活动不太灵便。他试着握拳,又松开。
苏婉蹲下检查他的手掌,“疼不疼?”
“不疼。”
“撒谎。”她摸了摸包扎边缘,“这里肿了。”
“过两天就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婉站起身,“上次脚踝扭了也说两三天,结果躺了五天。”
“那次不一样。”
“哪次都一样。”她转身去收拾药箱,“你不爱养伤,总当自己铁打的。”
林寒没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习惯了有事自己扛,累了也不吭声,伤了就拖着。可今天不一样。他们都没走,还在干活,还在说话,还在想办法让这个破地方重新能用。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半寸,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
陈百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用了毒?”他问。
“没死人。”林寒说,“只会难受几天。”
“你知道我反对用毒。”老人看着他,“可这次……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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