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最后的意识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画面——是熔岩眼眸在浓雾深处睁开的瞬间。
然后是无边黑暗。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穿过冰冷黏稠的深渊。耳边似乎有潮汐的声音，又像是无数细碎的金属刮擦声。右臂时而刺痛如火烧，时而麻木如冰封。
在意识的底层，两股力量正在她的“领域”内对峙。
一股是浩瀚、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蓝色“秩序”，如同无边海洋，包容一切，又冲刷一切。它守护着她意识的核心，但也隐隐传来某种“审视”与“忧虑”——仿佛在判断她这个“代行者”是否真的合格。
另一股是蜷缩在角落、却依然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漆黑“终结”。它不再狂暴扩张，而是如同受伤的毒蛇，盘踞着，舔舐着刚才吞噬“蚀能”带来的“养分”，同时用冰冷、贪婪的目光，窥视着蓝色的海洋，以及海洋中心那脆弱的人形意识。
“你……利用了‘我’。”一个非声音的意念，直接刺入林薇的思维，冰冷，带着讥讽，“用‘我’去清理那些劣质的垃圾……你很聪明，虫子。但也很大胆。”
是毁灭之魂。
林薇无法回答，她的意识体太虚弱，只能勉强维持存在。
“那些紫色的能量……是对‘终结’的拙劣模仿。”毁灭之魂的意念继续流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它们只会‘消解’和‘污染’，而‘我’……是‘归零’。但你最好记住——‘我’不是你的工具。下次你再擅自引导‘我’的食欲……‘我’就先吃掉你灵魂里最珍视的东西。”
威胁如冰锥刺下。
但蓝色的海洋微微荡漾，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屏障将林薇的意识核心包裹得更紧。潮汐之心的意志没有言语，只是用行动表明立场。
毁灭之魂发出无声的冷哼，不再说话，继续蛰伏。
林薇在黑暗的潮水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
现实世界，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
霍克扶住软倒的林薇，迅速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只是深度昏迷。他将她小心平放在防水布上，示意雷德和艾草照看。
然后他转身，面对三十米外那群如临大敌的铁石部族猎人。
独眼老猎人的骨矛已经微微放低，但眼中的警惕和惊骇丝毫未减。他死死盯着插在地上、此刻毫无异常的断矛，又看向林薇昏迷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喉音。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声音沙哑，“那不是人的力量……也不是‘海之心’的。”
“我们是什么不重要。”霍克站直身体，语气冷静克制，“重要的是，刚才那些‘铁壳疯子’是追着我们来的。我们和他们是死敌。而你们，显然也杀过他们的人。敌人的敌人，至少暂时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指向地上那半截消失的清理者残骸：“刚才那种力量，不受控制，很危险。我们也不想用。但如果你们现在选择与我们为敌……”他的目光扫过猎人们手中的骨矛石斧，“我不敢保证那种力量会不会再次出现，波及到谁。”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
独眼老猎人的独眼眯成一条缝。他身后的年轻猎人们有些躁动，有人握紧了武器，但也有人眼中流露出恐惧——刚才那无声抹除一切的黑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长老，”一个脸上涂着白色闪电纹的年轻猎人低声道，“他们身上有‘海之心’的祝福……也许真是‘平衡者’的使者？”
“放屁！”另一个脸上有疤痕的猎人反驳，“哪个‘平衡者’会用那种吞掉一切的黑洞？那是比‘疮’更邪门的东西！”
独眼老猎人抬手制止了争执。他盯着霍克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昏迷的林薇，最后目光落回断矛上。
“那根‘黑色的刺’……是什么？”他问。
“一件遗物。来自一个……曾经想终结一切的人。”霍克选择半真半假地回答，“它很危险，我们平时封印着它。刚才情况紧急，不得已。”
“终结一切……”老猎人咀嚼着这个词，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憎恶，有恐惧，竟还有一丝……病态的向往？“就像‘饥饿’一样吗？”
霍克心中一动：“你们说的‘饥饿’，到底是什么？”
老猎人沉默片刻，突然指向西边：“天亮前，如果你们还能动，就带她跟我们来。有些东西……用看的比用说的清楚。”
他转身，用骨矛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别跨过这条线。等我们收拾完。”说着，他示意两个猎人上前，用某种骨粉和植物汁液混合的糊状物，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半截清理者残骸周围圈起来，然后点燃一种气味刺鼻的草叶，用烟熏烤那片区域。
“他们在净化残留的能量污染。”莉雅低声说，“很原始的方法，但有效。”
“长老！”那个疤痕猎人忍不住道，“真要带他们去圣地？族规……”
“族规说，禁止‘亵渎者’踏入。”老猎人打断他，“但他们身上有‘海之心’的祝福，刚才又确实杀死了铁壳疯子……而且，”他看向浓雾深处，那里熔岩般的巨大眼眸已经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灼热与硫磺味并未散去，“‘疮’被惊动了。它闻到了‘好吃’的味道。单靠我们……守不住圣地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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