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钰牵着叶无忧——这个她眼中从河里漂来的、有点呆呆的“小傻子”,迈着小小的步子,踏上了回村的小路。
小路蜿蜒,两旁是郁郁葱葱的、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和低矮灌木。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叶无忧,或者说现在的“小傻”,被动地跟着。
一双大眼睛依旧带着未散的迷茫,时不时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小小的村落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村子看起来确实很简陋,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屋稀疏地散落着。
屋顶大多覆盖着茅草,有些甚至能看到修补的痕迹。
村口歪歪扭扭地立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面褪色严重的布幡,在微风中无精打采地晃动着。
刚靠近村口,一个正坐在大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打盹的老爷爷就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空荡荡的右腿裤管,被仔细地扎了起来。
“哟!是小钰儿回来啦!”
瘸子爷爷看到钟钰,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钟钰牵着的、浑身湿透、眼神茫然的叶无忧身上时,笑容顿了一下,变成了关切
“这娃子是……?”
“瘸子爷爷好!”
钟钰声音清脆地叫人,然后用力拉了拉叶无忧的手,示意他停下,小脸上带着点小自豪,仿佛展示自己捡到的宝贝
“他是我从河边捡到的!从上游漂下来的!好像……这里有点不灵光。”
她伸出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瓜。
“河里漂下来的?”
瘸子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造孽哦……这兵荒马……咳咳,这世道,都不容易。娃子,你叫啥名儿?家在哪咧?”
叶无忧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最后只是下意识地往钟钰身后缩了缩。
“看吧,”
钟钰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他好像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肯定是个小傻子。”
瘸子爷爷叹了口气,撑着身边的拐杖想要站起来。
“唉……也是个苦命的娃。走,带他去见见村长吧,看看能不能在村里找个地方让他落脚。”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眼睛似乎有些浑浊,眯着看人的老奶奶探出身来。
“是钰丫头回来啦?在跟谁说话呢?”
“瞎子奶奶!”
钟钰又甜甜地叫了一声
“我捡到个人!”
很快,听到动静,又有几个村民围了过来。
有扛着锄头、皮肤黝黑的“黑皮叔”,有正在纳鞋底、手很巧的“巧手婶”,还有几个光着脚丫、好奇张望的小孩子。
他们对于叶无忧这个陌生小男孩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警惕或排斥,更多的是一种朴素的、带着点好奇的关切。
听着钟钰叽叽喳喳地复述“捡人”过程。
再看看叶无忧那副懵懂可怜的样子,大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河里漂来的?命真大……”
“看着怪俊的娃,咋就傻了呢……”
“村长心善,肯定会收留他的……”
“巧手婶,你家还有小崽子以前穿剩的旧衣服不?给这娃换换,瞧这一身湿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言语间充满了质朴的善意。
在这个连拥有一个正式姓名都算是奢望的、最下等的村落里,人们对于不幸者,反而有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宽容与接纳。
钟钰挺着小胸脯,像个得胜的小将军。
在村民们的注视和议论下,继续牵着叶无忧,朝着村子中心那间看起来稍微宽敞、也相对完整些的土坯房走去。
那是村长爷爷的家。
“别怕,”
她感觉到叶无忧的小手有些冰凉,还微微颤抖,便用力握紧了些,回过头,对叶无忧露出一个安抚的、灿烂的笑容
“村长爷爷是最好的人!他也会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的!就像当初对我一样!”
叶无忧仰头看着她那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的笑容,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心中那片无边无际的迷茫和冰冷,似乎也被驱散了一点点。
他似懂非懂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没有名字的村落,以一种它特有的、粗糙却温暖的方式,接纳了这位失去记忆、看似痴傻的“外来者”。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小傻”在这个温暖的村落里,一住就是数年。
他虽然懵懂,记不得前尘往事,但心地纯善,似乎还天生一股神力。
村里无论谁家有事,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夏天,他顶着烈日帮大家挑水,那沉重的水桶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冬天,他冒着风雪上山捡柴砍树,总能带回足够整个村子取暖的薪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