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皇宫,万籁俱寂,白日的喧嚣与权谋仿佛都被浓重的夜色吞噬。细雨在傍晚时分停了,只留下湿滑的地面和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巡更太监那拉长了调子的梆子声,在遥远的宫墙间回荡,更添几分寂寥与森严。
陆辰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凭借着对宫内巡逻路线和阴影角落的熟悉,避开了几队例行巡查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位于皇宫西北角的浣衣局。
这里与皇家书苑的静谧古雅截然不同,即使是在深夜,似乎也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皂角、汗水和潮湿霉味的复杂气息。浣衣局后巷更是脏乱不堪,堆积着废弃的洗衣木盆、破损的搓衣板,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那口约定的废弃水井,井口被几块破木板半掩着,黑洞洞的,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嘴巴。
月光被高耸的宫墙切割,只能吝啬地投下几缕惨白的光斑,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四周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浣衣局内值夜宫人疲惫的咳嗽声。
陆辰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枯木顽石,静静潜伏在一堆破损的箩筐阴影后,《龟息导引术》运转到当前极限,心跳和呼吸都减缓到了微不可查的程度。他没有急于现身,而是耐心地观察着四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废弃水井的另一侧。他同样穿着深色衣物,没有打灯笼,身形瘦削,正是白日里传递消息的那个“小太监”,但此刻,他身上那股刻意伪装的怯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气质。
是冯掌司。他并未易容,只是换下了那身象征身份的掌司袍服。
“出来吧。”冯掌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辰藏身之处,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辰心中微凛,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隐匿功夫在对方眼中恐怕形同虚设。他不再隐藏,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来到冯掌司面前三尺处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陆辰,见过冯公公。”
冯掌司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陆辰一番,微微颔首:“不错。几日不见,修为又有精进,后天巅峰,只差临门一脚。看来书苑的清苦,倒也磨砺人。”
他一句话就点破了陆辰当前的修为境界,显示出极高的眼力。陆辰心中更是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全赖公公与老师栽培,弟子不敢懈怠。”
“客套话就免了。”冯掌司摆摆手,语气转入正题,直截了当,“李德贵死了,你知道了吧?”
“弟子隐约听到些风声。”
“不是风声,是事实。”冯掌司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押送途中,被一枚淬了‘鳞毒’的吹箭灭口。下手的人,是南疆巫神教埋在内务府的一条‘泥鳅’,已经处理掉了。”
果然!陆辰心中暗道,与自己的猜测和系统回溯的结果完全吻合。冯掌司如此干脆地告知内情,是一种姿态,表明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同时也是一种警告,南疆的手段无孔不入。
“老师的意思是?”陆辰试探着问道。
冯掌司看着陆辰,目光深邃:“李德贵是条小鱼,死了也就死了。但他背后连着南疆巫神教,连着三皇子,更连着西苑地下的那些鬼祟。他们如此急着灭口,说明你发现的东西,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之前送来的关于‘阴阳和合花’的口供,以及这次发现李德贵异常并上报,老师很满意。这说明你不仅有运气,更有眼力和胆识。没有辜负老师将你放在书苑的用意。”
陆辰心中明了,赵无庸将他贬黜至书苑,果然并非单纯的惩罚,更像是一次考验和布局。他躬身道:“能为老师分忧,是弟子的本分。”
“本分?”冯掌司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在这宫里,光有本分可活不长。还要有实力,有价值。”
他话锋一转:“你之前在内务府搜查时,保下了一样东西,对吧?”
陆辰心头一跳,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取出了那本《地脉杂录》残卷,双手奉上:“弟子确实发现此物,感觉非同寻常,恐落入敌手,故设法留下。请冯公公过目。”
冯掌司接过册子,并未立刻翻看,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果然沾染着一丝极淡的‘龙煞’之气,若非近距离接触过‘古龙遗蜕’核心区域,难以察觉。你做得很好。”
他随手翻看了几页,目光在那“逆鳞夺魄阵”的图示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确实是南疆巫神教核心传承的变种,虽然粗陋,但方向没错。这东西,对老师有大用。”
陆辰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地脉杂录》的价值,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冯掌司将册子收起,看向陆辰的目光多了几分实质性的赞许:“你这次立下的功劳,老师记下了。不过,眼下还不是赏你的时候。风暴将至,你需要更有力的爪牙,才能自保,并为老师攫取更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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