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晨光熹微。陆辰已然换回那身绯红秉笔袍服，端坐于司礼监值房之中。书案上，昨夜所写的北疆巡边补充条陈已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待处理的常规奏章。他面色如常，提笔批阅，仿佛昨夜那关乎江湖纷争的“暗辰”委托从未发生。
然而，心中却已在快速盘算。“听雨楼”……此名他曾于“暗辰”零散情报及市井传闻中偶有耳闻。乃是大夏江湖中一个颇为神秘的组织，明面上经营着京城及江南数地的酒楼、茶肆、客栈生意，暗地里却以消息灵通、偶尔承接一些“特殊委托”而闻名。其势力不算顶尖，但触角颇广，尤其在水陆码头、三教九流中颇有根基。楼主苏云袖，据传是一年轻女子，武艺高强，手段了得，但其具体来历、相貌，外界知之甚少。
如今听雨楼内讧，楼主失踪……这潭水，比预想的还要深。
处理完手头几件紧要公务，陆辰放下笔，示意小豆子近前。
“我需一些关于京城内外酒楼、客栈行当的消息，尤其是那些背景复杂、口碑两极的。”陆辰低声吩咐，“不要直接打听‘听雨楼’，从那些消息最灵通的掮客、牙人、乃至镖局趟子手口中，侧面了解近期哪些地方不太平，有哪些生面孔或熟面孔起了冲突，尤其注意涉及女子或外来高手的传闻。”
小豆子心领神会，低声道：“奴婢明白。西市‘悦来茶馆’的孙老牙，南城‘快腿张’镖局的趟子手头目，还有运河码头几个包打听，都是消息路子野的，奴婢这就去设法接触。”
“小心行事，多用耳朵，少开口。”陆辰叮嘱。
“是。”
小豆子领命而去。陆辰又唤来高旺。
“让你挑的人，挑好了么？”
“回公公，挑好了。一个叫赵虎，原是京营斥候，因伤退役，眼神好，腿脚利索，懂些追踪藏匿的门道；另一个叫钱六，家里原是开锁匠，手巧，心思细，对京城大小巷道门儿清。”高旺回道，“都是家世清白、嘴严可靠的。”
“很好。”陆辰点头，“今日起，让他们二人暂时归你直接调配。午后，你带他们出宫，去这几个地方转转。”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处地址：一处是南城最大的车马行附近，一处是西市鱼龙混杂的暗巷区，还有一处是靠近漕运码头的货栈区。“无需做甚，只需看，听，记。留意有无异常的打斗痕迹，有无生人频繁出入某处，有无江湖人聚集议论。尤其是……留意是否有受伤的女子，或被人暗中搜寻的女子踪迹。”
苏云袖失踪，敌对一方必定也在全力搜寻。追踪搜寻者的动向，往往比直接寻找目标更有效。
高旺郑重接过纸条：“小的明白，定让他们仔细留神。”
两路探子派出，陆辰自己则需坐镇中枢，同时处理明暗两条线的事务。他重新专注于案头奏章，但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分出一缕心神，沟通“暗辰”令牌，试图获取更多关于此次委托的背景信息。然而，除了最初的任务描述，“暗辰”并未提供更多细节，似乎委托人也只知道这些皮毛，或者……有所保留。
临近午时，陆辰处理完一批奏章，正欲稍事休息，值房外传来通禀：“陆公公，冯掌司请您过去一趟。”
陆辰心中一凛，整理衣袍，快步前往冯掌司所在。
冯掌司的值房内，檀香依旧，老人正在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茶。见陆辰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尝尝这新贡的雪顶含翠。”冯掌司将一盏碧绿茶汤推到陆辰面前。
陆辰谢过，浅啜一口，清香沁人，确是极品。
“朝堂上那篇北疆条陈，陛下看过了，颇为赞许。”冯掌司开门见山，“兵部那边，已经着人开始细化方案。你开了个好头。”
“全赖陛下圣明，老师指点。”陆辰恭声道。
冯掌司摆摆手，话锋却是一转：“不过，锋芒太露，也未必全是好事。沈墨池回去后，联络了几位御史，据说正在搜集材料，想从你批红的旧档里挑毛病。虽然一时半会儿掀不起大浪，但苍蝇嗡嗡，也惹人厌烦。”
陆辰神色不变：“清流言官，风闻奏事乃是本职。奴婢行事但求无愧，他们若要挑刺，也由得他们。”
“你能这般想，自是最好。”冯掌司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不过，有些事，未必要在明面上与他们纠缠。陛下需要的，是能做事、能做成事的人。只要你把差事办得漂亮，些许非议，动摇不了根本。”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般问道：“听说，你前两日去看了陛下赏的宅子？”
陆辰心头微动，面上依旧平静：“是。蒙陛下天恩，赐下宅邸，奴婢感念不尽，自当前往查看，以便日后打理。”
“嗯。”冯掌司点点头，“那宅子地段不错，就是离衙门稍远了些。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来宫中宫外，需多注意安全。若有需要，可调用司礼监名下两个护院好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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