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与潭水触碰的刹那,星熠感到的不是冰冷的寒意,而是一股温润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包容感。眼前并非一片漆黑,那幽暗的潭水仿佛瞬间变得透明,又仿佛将整个洞窟、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吸纳、倒映其中。暗金色纹路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浸染了每一寸空气,将辉光长老震撼的面容、身后祭司们屏息凝神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古老的辉晕。
没有声音,却有无数的“声音”直接涌入意识——并非语言,而是更原始的脉动:大地深处熔岩缓慢的流淌,根系在岩石间细微的伸展,风雨亿万次的叩击与侵蚀,生命诞生与消亡时最纯粹的能量涟漪……这是贝塔星记忆的深谷,是“根脉”网络未曾被“守护者”改造前的、更为野性而本真的源头。
“初始之潭……传说中,我族先祖最初抵达贝塔星时,便是于此潭畔,第一次清晰地聆听到星球的心跳,从而定下了与这片土地共生之契。”辉光长老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朝圣般的虔诚,“后世因‘守护者’的遗产与自身文明发展,逐渐疏远了这份最直接的连接,仅通过被改造和规训的‘根脉’网络间接感应。唯有最古老的歌谣与秘典中,还残存着关于它的模糊记载……想不到,它真的存在,而且,因林远指引者的触动,再次向我们敞开了门户。”
星熠缓缓收回手,那浩瀚的感知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清晰。她感到自己翠绿眼眸深处的生命共鸣天赋,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与潭水深处传来的脉动共振、放大。她能“听”到更多——那不仅仅是自然的记录,更夹杂着一丝……情绪?一股深沉的、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悲伤,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陷入混乱的痛苦。
“辉光长老,我感到……星球的‘痛’。”星熠闭上眼睛,试图梳理那海量的信息流,“很混乱,但源头似乎……与某种外来的、强硬的‘秩序’干预有关,那干预撕裂了什么,造成了失衡……‘错误’……就在那里……”
她指向潭水的中心,那里看似平静,但在她的感知中,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深可见骨的“疤痕”。
辉光立刻示意随行的祭司们行动。他们小心地取出那些古老法器——有些是嵌有天然晶体的骨杖,有些是刻满象形符号的共鸣石板,还有盛放着特殊荧光菌类的生物容器。祭司们按照某种失传的仪轨,环绕水潭跪坐,开始低吟悠缓而奇异的古调。随着吟唱,法器上的纹路依次亮起,与潭边的暗金纹路产生呼应,洞窟内的能量场开始变得有序而专注,如同为星熠的感知搭建起一座精准的“听诊器”。
在祭司们的辅助和辉光长老的引导下,星熠再次将意识沉入潭水。这一次,不再是漫无边际的感受,而是被仪轨的力量牵引着,向那道“疤痕”的深处探去。
景象陡然变化。
她“看”到了……并非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超越视觉的、概念性的场景回溯:
一片广袤而充满野性生命力的原始能量网络,如同星球的血脉与神经网络,自由地蔓延、交织、起伏。这就是“原始脉动”的本体,是贝塔星自我调节、孕育万千生命形态的温床。它混沌而有序,充满无限的可能。
然后,“外来者”降临。并非“守护者”那温和的星光舰船,而是某种更早的、更加冰冷纯粹的“秩序”力量——星炬系统的原始基础框架被强行“嵌入”这片原始网络。并非沟通或融合,而是如同在活体上嫁接精密的金属骨架,用绝对的几何与逻辑,去规范、疏导、乃至“镇压”那些自由不羁的原始能量流。
最初,这似乎起到了稳定和强化的作用。但很快,裂痕出现。原始脉动中那些无法被逻辑框架容纳的、属于混沌创造与毁灭循环本质的部分,被不断排斥、挤压、隔离。如同将河流强行改道,淤塞的支流在黑暗中积聚、发酵、变质。
“错误”发生了。一次“守护者”的早期实验——“原罪项目”——试图主动融合某种宇宙深层的“混沌样本”以理解生命的终极潜能,却像一根导火索,引爆了那些被长期压抑、扭曲的原始混沌能量。被排斥的部分,在绝望与痛苦中发生了恐怖的畸变,吞噬、融合、膨胀……最终,诞生了最初形态的“饥渴之影”,并被封印进“寂静陵墓”。而更深层、与星球本源联结更紧密的那部分畸变,则在漫长的封印与地核能量的滋养下,演化成了如今撼动大地的“泰坦之觖”。
原来,“泰坦之觖”真的是星球自身的“免疫排斥反应”与“创伤后应激”产生的恶性肿瘤。而“原始脉动”,则是被“秩序框架”割裂、压抑后,剩余的相对“健康”但功能不全的肌体。
星熠“感受”到了星球在那一刻的剧痛与哀鸣,感受到了那份被强加的“秩序”与自身“混沌”本质冲突带来的撕裂感。她也“听”懂了那句“需要桥”的含义——不是摧毁“泰坦之觖”(那等于摧毁星球一部分被扭曲的自我),也不是放弃“星炬”(那可能导致现存脆弱平衡的崩溃),而是需要在被割裂的“秩序框架”与“原始混沌”之间,重新建立一种动态的、平等的、流动的沟通与平衡渠道,让星球被压抑的本源得以舒缓,让扭曲的创伤得以疏导和转化,最终达成真正的、内生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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