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汉中至襄阳的官道上。
李定国率领一千军垦兵，正沿汉水东进。队伍行军三日，已过白河县，距襄阳还有四天路程。这一路出奇地平静，别说叛军溃兵，连大股土匪都没遇到。
“李哥，”王二骑马跟在李定国身侧——他最终还是跟来了，把农场交给了副手，“太静了，不对劲。”
李定国点头。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暴风雨前的寂静。当年在陕北，官军围剿前，也是这样静得可怕。
“传令：前哨放到五里外，两侧山林加派斥候。今夜扎营时，营寨外挖壕沟，设鹿角。”
命令刚传下，前方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前哨斥候飞驰而回，脸色惊惶：“李把总！前方三里，有伏兵！看旗号……是姜镶的人！”
李定国心头一紧。姜镶的叛军应该在山西，怎么会跑到陕西、湖广交界处？
“多少人？什么地形？”
“约两千人，据守一处隘口。两边是山，中间官道仅容两车并行。他们垒了石墙，架了火炮！”
李定国策马上前，到一处高坡观察。果然，前方峡谷入口被乱石堵死，石墙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更麻烦的是，两侧山势陡峭，难以攀爬。
“绕路呢？”王二问。
斥候摇头：“绕路要多走三天，而且小路更险，更容易中伏。”
李定国盯着地形，脑中飞快盘算。硬冲肯定不行——隘口狭窄，对方有工事有火炮，一千人填进去都不够。绕路时间来不及，左良玉给的期限是十月初七前抵达襄阳。
“咱们有炮吗？”他问。
“有四门小佛郎机，但射程不如对方。”炮队把总回答。
李定国沉思片刻，忽然问：“这附近有村子吗？”
“往北五里有个张家庄。”
“好。”李定国眼中闪过决断，“王二，你带两百人，去村里借——不，买五十头牛，一百只羊。多给银子，别为难百姓。”
王二一愣：“买牛干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定国又下令，“其余人，砍树造木排，要厚实，能挡箭的那种。再扎些草人，穿上军服。”
众人虽然疑惑，但军令如山，立刻执行。
两个时辰后，王二带回四十多头牛和七八十只羊——村里实在凑不齐五十头牛。李定国也不苛责，命人在牛角上绑利刃，牛尾绑上浸了油的麻绳。
“炮队，把所有火药的三分之一做成炸药包，绑在牛背上。剩下的火药，做成烟雾弹——硫磺、硝石、干草屑混装，用布包紧。”
“木排和草人呢？”工兵问。
“木排在前面，草人放在木排后。今晚子时，咱们演场戏。”
夜幕降临。隘口处的叛军点起火把，严阵以待。他们接到命令：必须在此阻截这支明军至少三天。
子时刚过，隘口前忽然传来隆隆声。守军紧张张望，只见黑暗中，数十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逼近——是木排！木排后影影绰绰，似有无数人影！
“敌袭！放箭！开炮！”
箭矢如雨，炮弹呼啸。木牌被射得咚咚作响，但仍在前进。有些木排被炮弹击中碎裂，露出后面的“士兵”——草人倒地，但更多的木排还在逼近。
守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拼命射击。
就在这时，两侧山坡上忽然响起喊杀声！实际上只有几十人，但在夜色中听起来像有数百。
守军慌忙分兵防守两侧。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出现。
隘口后方，李定国亲率三百精锐，牵着四十多头牛，悄悄摸到石墙下。牛角绑刃，牛背缚炸药，牛尾浸油。
“点火！”
火把点燃牛尾，剧痛让牛群发狂，朝着石墙猛冲！
“什么声音？”守军回头，只看到黑暗中数十团火光如怪兽般冲来！
轰！轰！轰！
牛群撞上石墙，背上的炸药包接连爆炸！碎石横飞，烟尘弥漫，一段石墙轰然倒塌！
“杀！”李定国率军从缺口杀入。
守军大乱。前有木排草人佯攻，两侧有疑兵骚扰，后方又被破墙，顿时溃不成军。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两千叛军，死伤四百，被俘八百，余者溃散。李定国这边只伤亡三十余人。
清点战场时，王二找到李定国，满脸敬佩：“李哥，你这招太绝了！火牛阵，我在戏文里听过，没想到真能用！”
“戏文也是人写的。”李定国淡淡道，“关键是要让敌人相信你在正面，放松后方的戒备。”
他走到俘虏中，揪出一个头目：“说，谁派你们来的？姜镶应该在山西，怎么会在这？”
那头目起初嘴硬，但挨了几拳后，终于开口：“是……是左将军的命令……”
左良玉？！
李定国心中一寒。
“左将军说，让你们在这里‘历练历练’……能冲过去，才有资格进他的大营。冲不过去……就死在这。”
原来如此。左良玉根本不想接受这支“皇帝派来”的军队，所以借叛军之手除掉他们。就算除不掉，也能消耗他们的实力，更好控制。
“好个左良玉。”李定国冷笑，“王二，把这话记下来，所有人画押。这是左良玉通敌的证据。”
“可……可左良玉是总兵，咱们……”
“总兵又如何？”李定国眼中闪过厉色，“陛下给我密旨，说若左良玉有贰心，我可从权处置。现在，他有贰心的证据，自己送上门了。”
他望向襄阳方向。那里等待他的，不是友军，是另一场凶险。
“传令：就地休整一日，救治伤员。然后，咱们去会会这位左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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