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示意暗卫警戒,自己则上前查看门锁。锁是普通的铜锁,他取出一根细铁丝,不过片刻,“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一片漆黑,借着门外透进的月光,能看见这是一个标准的绣坊布局。左侧是一排绣架,右侧是柜台和货架,中间放着桌椅。只是如今绣架上空荡荡的,货架上也寥寥无几。
沈未曦点亮火折子,昏黄的光亮起。她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空的。又打开后面的小仓库,里面只有几个空木箱,散落着一些碎布头。
“搜得真干净。”萧执冷笑。
沈未曦不甘心,又在铺子里仔细翻找。她在墙角发现一个打翻的竹篮,里面有几团绣线散落出来,线头凌乱,像是匆忙间碰倒的。篮边还有一小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污渍。
“是血。”萧执蹲下身查看,“三天左右。看位置,应该是有人摔倒时撞到了头。”
沈未曦心中一紧。她走到绣架旁,发现其中一个绣架上还绷着一块未完成的绣品——是一幅海棠图,只绣了半朵花,针还插在布上。
“秦姨一定走得匆忙。”沈未曦指尖轻触那半朵海棠,“连最心爱的绣品都没来得及收。”
她继续在铺子里寻找,不放过任何角落。终于,在柜台底下的暗格里,她摸到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扁平的铁盒,藏在暗格最深处,上面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沈未曦小心翼翼取出铁盒,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巧的铜扣。她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样东西:
一份泛黄的地契,上面写着“观前街东首第三间,业主秦氏”,日期是二十年前。
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上写着“锦绣坊经营录”。
几封泛黄的信件,用油纸仔细包着。
还有……一枚小小的金钥匙。
沈未曦先翻开账册。前面是正常的绣坊收支记录,但翻到后面,她发现了不对劲——账册最后几页,记录的不是银钱往来,而是一笔笔“特殊交易”。
“壬午年三月,郑府定制绣屏三幅,纹样‘松鹤延年’,付银八百两。备注:需用金线绣鹤眼。”
“癸未年五月,三皇子府取绸缎五十匹,未付银。备注:记郑府账上。”
“甲申年八月,郑府送来女婴襁褓一套,嘱托连夜赶制百福衣。备注:婴孩生辰六月初五。”
沈未曦的手停在最后一条记录上,指尖微微颤抖。
六月初五,她的生辰。百福衣……是母亲为她准备的?
她继续翻看,又发现一条:“庚辰年六月,林府定制婴孩衣物十二套,已付定金。备注:林府突变,衣物未取,定金退回。”
这一条下,有人用朱笔批注:“衣物已转交沈府,勿再提及。”
沈未曦心中翻江倒海。这些记录证实了秦娘子与林家的关系,也证实了她确实参与了当年的换婴之事。
“未曦,你看这个。”萧执拿起那枚金钥匙,“这钥匙的样式……不像开普通锁的。”
沈未曦接过钥匙细看。钥匙很小巧,通体金黄,柄上刻着精细的海棠花纹,齿纹复杂,一看就是特制的。
“会不会是……”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后院。
后院很小,只有一间卧房和一个小厨房。沈未曦在卧房里仔细寻找,终于在床板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锁孔。
钥匙插入,“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床板弹起,露出底下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个油纸包。
沈未曦颤抖着手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封信,和半块断裂的玉佩。
信是生母林夫人的笔迹,写于狱中:
“秦姐如晤,见字如面。妹已时日无多,唯两事相托。其一,幼女晚棠托于沈府,万望暗中照拂。其二,林家暗账已托付可信之人,若他日棠儿持蟠龙玉佩来寻,便告知她:暗账在皇后娘娘手中,此半块玉佩为凭。”
“妹知此事凶险,郑贼心狠,必不会放过知情之人。秦姐速离苏州,隐姓埋名,切莫迟疑。若妹有在天之灵,必佑姐姐平安。妹婉娘绝笔。”
信笺从沈未曦手中滑落。
她拾起那半块玉佩。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精致的海棠花纹,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
这半块玉佩,与她手中的蟠龙玉佩材质相同,花纹也相似,显然是同一块玉料所制。
“母亲把玉佩分成了两半。”沈未曦喃喃道,“一半给我,作为信物;一半留给秦姨,作为凭证……”
萧执搂住她的肩:“看来秦娘子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寻,所以留下了这些线索。”
“可她人呢?”沈未曦眼中涌起担忧,“信上让她速离苏州,她会不会已经……”
“不会。”萧执分析,“如果她真的离开了,就不会留下这些线索。她特意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说明她预感到危险,但还没来得及走。”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或者……她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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