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蒸腾得连柏油路面都仿佛软了几分。清晨六点半,青川镇城管执法大队的小院里已经人影攒动。
王德发正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做每日例行动员。他的领口被粗壮的脖颈撑得紧绷,声音如同破锣:“都给我精神点!省委巡视组就在市里,谁要是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捅娄子,别怪我老王不讲情面!”
他身后,七名队员姿态各异。
副队长老周,还有两年退休,是队里的“老油条”,正眯着眼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帽子,主打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赵大勇,人如其名,膀大腰圆,是队里的“武力担当”,此刻正不耐烦地活动着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对付那些最难缠的“钉子户”多半要靠他。
李强,赵大勇的固定搭档,精瘦机灵,负责“文攻”,讲政策、磨嘴皮子是一把好手。
还有四个年轻队员,两个是退伍兵,作风硬朗,另外两个是本地考进来的小伙,尚带着几分青涩。
杨明宇站在队伍边缘,虽然伤口还未痊愈,但身姿是最挺拔的那个。一个多月的一线磨砺,他的那份书卷气外镀上了一层硬朗的底色。他安静地听着队长训话,目光扫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斑驳的光影。他知道,陈鹤年老师所在的省委第三巡视组,早就已经抵达青水市了。
“老周!”王德发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带两个人,负责老街那片!特别是刘桂芳那个煎饼摊,跟她好好说,这几天千万收敛点,别往马路牙子外面蹭!”
“明白,队长。”周大勇应声,点了杨明宇和一个年轻队员的名字。
巡逻车驶出小院,融入渐渐苏醒的街道。老街的清晨依旧繁忙,刘阿姨看到他们的执法车,立刻手脚麻利地把三轮车往里面挪了半米,讨好地对着杨明宇笑了笑。杨明宇冲她点点头,没有下车,只是放缓车速,用目光巡视着街面。他现在处理这些事已经驾轻就熟,恩威并施,既维持了秩序,也极少再激起激烈的对抗。
上午九点,他刚处理完一起商户招牌违规悬挂的事情,手机响了。是镇长苏灿灿打来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明宇,你在哪儿?立刻回单位换身干净的制服,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半小时后,杨明宇站在了苏灿灿的办公桌前。妆容精致,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杨明宇,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镇长,我们这是要去?”杨明宇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钱副市长刚来的电话,”苏灿灿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解释,“巡视组陈副组长听说你受伤了,要见你。钱副市长嘱咐我,务必陪你一起过去。”
杨明宇注意到,苏灿灿在提到“钱副市长”时,语气微微有些不自然。他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那位丧偶的钱利民副市长对这位年轻能干的女镇长颇有意思。此刻看来,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会见地点安排在市委招待所的一间小会议室。
“老师。”杨明宇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
陈鹤年脸上露出关切的严肃神情,轻轻抚了他的肩膀,并仔细看看了纱布包裹的地方,“明宇,恢复得怎么样。”
“现在好多了。”杨明宇轻声回答。
苏灿灿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说:“陈书记好,感谢您培养出明宇这么优秀的学生,很出色,很勇敢!”
陈鹤年客气地笑了笑,语气平和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北方大学的校友遍布天下,明宇在镇上,还要你多关照。”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鹤年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杨明宇身上,询问了一些关于受伤的事件情节。
大约十分钟后,巡视组的工作人员进来提醒下一个日程。会见结束。
离开招待所,坐回车里,苏灿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明宇,陈书记对你真是青睐有加啊。短时间接见二次。”她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像是随意提起,“钱副市长明天晚上组了个局,想让巡视组几位领导放松一下,你也一起来吧。”
杨明宇瞬间明白了。这恐怕才是钱副市长让苏灿灿陪同的真正目的——利用他与陈老师的这层关系,创造一个更“自然”的接近机会。而他,和苏灿灿一样,都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镇长,我明天晚上队里还有备勤任务。”他找了个借口婉拒。
苏灿灿看了他一眼,:“有时候,机会摆在面前,错过就可惜了。要去的”
车窗外,烈日当空,炙烤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杨明宇看着街道上为生计奔波的人们,又想起刚才老师那深邃的目光,心中一片澄澈。他知道,有些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走。靠关系得来的捷径,或许能通坦途,却无法让他找到内心真正想要的答案。这身制服的分量,远比那些浮于表面的觥筹交错要重得多。
杨明宇受伤的消息,像一根针,扎破了青川与越秀镇之间短暂的平静。傍晚,杨建国和王秀兰就出现在了儿子宿舍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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