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的驼铃声串着风沙,在青石板路上滚出长长的尾音。校场里的骆驼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汽混着沙尘,在阳光下凝成细小的金粒。张骞的使团正忙着打包行装,锦缎裹着的丝绸在风中展开一角,像突然绽开的花;青瓷瓶被稻草裹得严实,码在木箱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带着江南的温润。
罗铮蹲在领头的白骆驼旁,指尖划过驼峰间磨得发亮的皮革,忽然从怀中摸出朱砂笔,在块粗麻布上画了个三角。“这营帐得按三角形来做,”他指着三个顶点,笔尖在布上戳出三个浅洞,“前后两杆为边,取西域红柳木,韧性足;中间横梁为底,用秦地硬木,承重力强。拆下来能分三段捆在驼背上,遇风沙时三分钟就能支起,比搭帐篷省一半力气。”
正说着,他抽出腰间的铜轴——那轴身刻着细密的齿轮纹,是用匈奴弯刀的残片熔铸的——往布缝里一插,“咔嗒”一声,折叠的帆布突然弹开,边角的牛皮绳索借着铜轴的力道自动绷紧,竟在沙地上支起个半人高的小帐。帐顶的三角尖端正对着风向,帆布微微凹陷,刚好把风势卸向两侧。“你看,”他拍了拍帐顶,粗麻布发出沉闷的响,三角结构在风中晃都不晃,“匈奴的探子说,西域的风能掀翻马车,这帐子却能借风卸力,就像给骆驼戴了顶稳当的帽子,再大的沙暴也吹不跑。”
墨雪蹲在另一头双峰驼旁,手里的木尺敲着新做的驼鞍,发出“笃笃”声。那鞍子是用河西走廊的黄牛皮鞣制的,侧面嵌着个青铜转钮,她用指尖拧了半圈,鞍底的暗格“吱呀”弹出,支架突然向外撑开寸许,比原先宽了两指。“这是给不同骆驼调的,”她指着转钮上的刻痕,“大驼用‘壮’字档,支架伸到最宽;小驼用‘弱’字档,收回来两指,就像给鞋子换尺码,再挑的骆驼也能舒坦。”
她忽然扳动鞍侧的机关,载货架“唰”地展开,分作三层:“最妙是这架子,能叠能伸。装丝绸时用宽档,一匹匹挂着不打皱;装瓷器时用窄档,格子刚好卡住箱子不晃。”她往最上层摆了个陶罐,晃了晃驼鞍,陶罐纹丝不动,“连西域的颠簸路都不怕。”
校场角落的凉棚下,齐地老儒伏胜正铺开《山海经》,竹简用红绳捆着,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的字样被穿堂风掀得掀动,他用枣木杖指着图上的山脉,杖头包着层铜皮,是当年从焚书火堆里抢出来的:“张骞大人,这西域的路,《山海经》里早有记载。你看这‘流沙’,就是如今的塔克拉玛干,走的时候得跟着骆驼的脚印,千万别贪近路绕戈壁——去年有商队想抄近道,结果整队人都埋在了沙里,只留下个水囊。”
一个年轻儒生捧着抄本补充,声音被风吹得发飘:“还有这‘西王母之邦’,听说当地人以葡萄酿酒,酒浆像红宝石,性子比匈奴人还豪爽。咱们带的蜀锦和祁门红茶,正好能换他们的良马和苜蓿种——那苜蓿喂马,比中原的草料强十倍。”他说着展开张新画的地图,麻纸边缘还卷着毛边,上面用朱砂标“绿洲”,墨笔标“戈壁”,石绿标“雪山”,“这是按罗先生说的三角定位法画的,楼兰、姑师、大宛三个绿洲成一个三角,走到哪都能找到补给,绝不会迷路。”
忽然有马蹄声从东门冲来,踏得尘土飞扬。蒙恬的亲卫李信翻身下马,甲胄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本羊皮册子:“将军截获个匈奴探子,从他怀里搜出本《西域图记》,上面标着咱们使团的路线,连出发时辰都写得清楚!”
张骞接过图记,指尖划过上面的墨迹——那纸张是长安西市特有的麻纸,混着楮树皮纤维,墨迹还带着松烟的新鲜气,显然是最近才画的。“看来匈奴早有准备,”他眉头紧锁,指节捏得发白,“原计划走的‘盐泽’那条路,怕是有埋伏,得改路线。”
罗铮忽然指着《山海经》上的赤水流域:“咱们可以走‘赤水’那条路,”他用朱砂在图上画了个新三角,三个顶点分别点在楼兰、姑师、大宛,“从楼兰绕到姑师,再折向大宛,这三个点连成的三角,刚好避开匈奴的骑兵路线——他们的马队在戈壁上跑得快,到了赤水沿岸的芦苇荡就没辙,咱们的骆驼反倒能走。”
墨雪从驼鞍下抽出个木盒,紫檀木面上刻着北斗七星,打开后是个能转动的铜圆盘,上面刻着“日影刻度”:“我这还有个定向器,正午时把指针对准日影,铜盘里的指针就会跟着转,箭头指的就是正南方,比看星象准。”她对着太阳转动圆盘,指针“咔嗒”定在“西”字上,铜面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就算遇着沙尘暴,天昏地暗看不清太阳,盘底的磁石也能定方向,保准错不了。”
蒙恬的声音突然从帐外传来,带着盔甲的金属响:“我派五百轻骑护送,走在使团前五十里探路。”他掀帘进来,手里捏着那本《西域图记》,封皮已被他捏出褶皱,“这图上标的水源,怕是都被他们动了手脚,我让士兵带着新做的滤水器——用细沙、木炭、麻布三层过滤,沙里的盐碱水也能滤得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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