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块，在齐夏和零的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图书馆？用毁灭写就的禁忌知识？他们是读者，还是……书写新结局的笔？
这比喻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诱惑力，在这绝望的坟场中，硬生生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些许微弱却执拗的光。
齐夏 blank 面具后的目光从那些刻满绝望箴言的金属片上移开，落在守墓人那古井无波的木质面具上。“我们该读什么？又该如何书写？”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干渴而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守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他那根苍白的拐杖，轻轻点了点脚下这片巨大的残骸。“归墟的‘书卷’，散落在每一块碎片，每一缕残响之中。需要你们自己去‘听’，去‘看’。”他的目光转向零，“尤其是你，观测者。你的‘眼睛’，在这里或许能比我看得更深。”
零的兔子面具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聚焦。她轻声问：“那本……记录？”她指的是那本兽皮书。
“一个片段的注脚。”守墓人道，“它证实了‘观测站’的筛选机制，记录了‘歌剧院’的崩溃，也提到了你们。但它无法告诉你们，‘观测站’从何而来，为何要对抗‘终末’，以及……‘终末’究竟是什么。”
他顿了顿，木质面具转向那无尽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什么。“想要更核心的记录，需要去往归墟的更深处，靠近那些……最古老、最庞大的残骸。它们承载着最初崩塌的‘培养皿’的记忆，甚至……可能触及‘观测站’建立之前的碎片。”
最古老的残骸？齐夏想起进入这片相对“安全”的藏身处前，看到的那些如同山峦般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机械结构。
“那里……有什么？”齐夏问。
“‘初诞之厅’的残骸。”守墓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于……敬畏的情绪？“据古老的‘低语’所述，那是第一个被观测、也是第一个崩塌的宏大世界。它的碎片，构成了归墟最初的基石。有人说，那里保留着这个世界……或者说，所有‘回响之地’诞生之初的某些秘密。”
初诞之厅。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沉重而原始的分量。
“我们能去那里？”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对于她这样以“观测”为本能的存在，知识的诱惑是巨大的。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可以。但风险极大。越靠近核心残骸，‘残响’和‘低语’越强大，越容易侵蚀心智。而且，‘清理者’虽然厌恶归墟，但对某些特定区域的巡逻频率会更高。‘初诞之厅’的碎片，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齐夏：“你的‘不死’，在那种地方，未必是祝福。可能会让你承受更多倍的痛苦折磨。”
齐夏 blank 面具下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痛苦，我习惯了。”
决定已下。
他们没有再休息，在守墓人的带领下，再次启程，深入这片巨大的坟场。
路途比之前更加艰难。脚下的“地面”变得愈发崎岖，常常需要攀爬翻越巨大的金属断崖，或者从锈蚀的管道内部匍匐穿行。周围的残骸也变得更加巨大和怪异，有些像是某种生物的巨型甲壳，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里面传出呜咽的风声；有些则如同凝固的能量风暴，呈现出七彩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晶体状结构，靠近时能感到强烈的精神压迫。
而那种无处不在的“残响低语”，也随着深入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侵蚀性。
齐夏不得不时刻凝聚精神，抵抗着那些试图钻入脑海的绝望画面和疯狂呓语。每一次抵抗，都像在灵魂上刀割斧凿。他的“不死”回响在体内艰难运转，修复着肉身疲惫的同时，似乎也在被动地吸收着周围逸散的、混乱的规则碎片，带来一种饱胀而撕裂的痛楚。
零的情况更糟。她的感知太过敏锐，那些混乱的“残响”对她而言如同洪流。她紧紧抓着齐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兔子面具下的呼吸急促而不稳。她不再说话，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维持意识的清明，过滤着那些足以让常人瞬间疯狂的信息流。
守墓人依旧沉默地走在前面，杖顶的苍白光芒稳定地照亮着前方一小片区域。他似乎完全不受这些“残响”的影响，或者说，他早已与这片坟场的疯狂融为一体。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在这片失去时间概念的空间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那是一片巨大的、凹陷下去的盆地，盆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残骸。
它不像之前见过的任何结构。它更像是一棵……金属与血肉交织的、已然枯死的巨树？或者是一只被拆解了一半的、属于某个星空巨兽的残破翅膀？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又僵硬的管道从它的主体上延伸出来，插入周围的地面，有些管道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残骸的表面布满了类似电路板又类似生物神经丛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时而亮起微弱的光，时而彻底黯淡，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无意义的挣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