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的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梁,就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把整个村庄裹进了闷热的蒸笼里。天空是澄澈的蓝,没有一丝云彩遮挡,阳光像无数根滚烫的银线,直直地扎在田地上,晒得泥土发烫。村口的老槐树叶子卷着边,蝉鸣一开始就带着嘶喊的劲儿,一声声“知了——知了——”,像是在抱怨这过早降临的酷暑。
田里的景象更是让人揪心。整片向日葵地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原本舒展的叶片蔫哒哒地耷拉着,边缘泛着焦黄色的干枯痕迹,连带着硕大的花盘也微微低垂,失去了往日向阳的挺拔。脚下的土地早已不复春耕时的松软,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像老人脸上深浅交错的皱纹,有些较宽的裂缝能塞进一根手指,隐约能看到底下干燥发白的土层。小宇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泥土,指尖传来粗糙干涩的触感,泥土一捏就碎成了粉末,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这天也太燥了,再不下雨,这向日葵怕是要熬不住了。”小宇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汇成水珠,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
陆沉站在田埂上,望着整片发蔫的庄稼,眉头微微蹙起。他穿了件浅色的短袖,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贴着皮肤。“还好张叔早有准备,新修的灌溉渠总算是派上用场了。”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张叔正推着一辆小推车走来,车上放着扳手、铁锹等工具,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张叔今年五十多岁,皮肤被常年的日晒雨淋染成了深褐色,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他放下小推车,拿起铁锹在田埂上敲了敲,沉声道:“这芒种就是‘忙种’,也是庄稼最需水的时候,还好渠修好了,不然今年这收成可就悬了。”他说着,带头走向田边的灌溉渠闸门,那是用水泥和钢材新砌成的,比原来的土闸结实多了,上面还刷了一层防锈漆,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张叔挽起裤脚,露出结实的小腿,弯腰拧了拧闸门上的把手。起初只是一丝细流从闸门缝隙中渗出,带着清凉的水汽,渐渐驱散了些许暑气。随着把手不断转动,闸门缓缓打开,清水像是挣脱了束缚的奔马,“哗哗”地从渠中涌出,带着欢快的声响流进田垄。水流撞击着田埂,溅起细密的水花,水珠落在干枯的草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
“这渠修得值!”张叔直起身,看着水流顺着预先挖好的垄沟快速蔓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伸手拂去额前的碎发,指尖沾到的水珠带来一阵清凉。“往年这时候,全靠人力挑水浇地,两个人一整天忙下来,也浇不了半亩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总担心浇不均匀。你看现在,开关一拧,这水就顺着垄沟往下淌,整片田都能喝上水。”
小宇和陆沉早已拿起铁锹,沿着垄沟疏通被泥土堵住的水口。起初水流还比较缓,两人弯腰用手拨开堵在水口的泥块和杂草,清凉的水流漫过手指,带着泥土的腥气,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浑身的燥热,让人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看这水,渗得真快。”小宇指着水面下沉的地方,那里的水流正快速渗入干裂的泥土,原本发白的土层渐渐染上湿润的深色,像墨汁滴在宣纸上,慢慢晕染开来。随着水分的浸润,那些干裂的细纹渐渐收拢、变浅,土地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甘泉。
陆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流所到之处,原本发蔫的向日葵叶片似乎有了一丝动静,最边缘的叶脉慢慢舒展了些许。“土地肯定渴坏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铁锹把一处较高的田埂铲低了些,让水流能更顺畅地流到另一边的田垄里,“你看这些根须,都快露出地面了,再缺水,怕是要枯死了。”
张叔踩着田垄慢慢走来,裤脚溅了不少泥点,却毫不在意。他走到一株向日葵旁,弯腰拨开根部的泥土,露出底下细细的根须,根须上还沾着干燥的土块。“芒种的水金贵着呢,”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时候浇水,正好赶在花盘灌浆期,能让籽实充分吸收水分和养分,灌浆灌得足,等成熟了,籽实里的油分也多,颗粒也更饱满。”
他又走到另一处田垄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被水浸润的泥土,泥土湿润却不黏手,攥在手里能成团,松开手又能缓缓散开。“湿度刚好,润而不涝,这才是浇透了。”张叔满意地点点头,“浇水也有讲究,不能浇半截水,表面湿了底下还是干的,庄稼根本吸收不到;也不能浇太多,水积在田里排不出去,根就容易烂,反而坏事。”
小宇和陆沉听着张叔的话,一边继续疏通水口,一边留意着水流的情况。水流在垄沟里欢快地流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穿梭在向日葵之间。随着水流不断蔓延,整片田地渐渐被湿润的深色覆盖,原本干裂的土地变得松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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