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意图再明显不过。秦渊眉头微蹙,正欲开口,秦弄玉却抢先一步,微微退后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秦怀瑜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母亲,这……这位置……今日是怀瑜妹妹的好日子,女儿……女儿坐于下首便好,万万不敢僭越。”她越是推辞,越是显得“懂事知礼”,也越发衬托出秦母的安排和她此刻的“惶恐”有多么“合情合理”。
秦母哪肯依,握着她的手不放,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什么傻话!你永远是母亲的女儿,是秦家的大小姐!”她说着,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激动与哽咽:
“诸位今日做个见证!弄玉侍奉我膝下十余年,贴心孝顺,品性纯良!先前不过是小人作祟,令她蒙受不白之冤,遭了委屈!如今真相大白,我秦家岂能亏待于她?”她紧紧握着秦弄玉的手,目光投向脸色已然沉下的秦正渊,又似无意地掠过面无表情的秦怀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我话摆在这里——若恢复弄玉名分,令她重归我秦家女儿之位有违什么天理家规,我愿折损十年阳寿,换她留下!”
“母亲——!”秦弄玉适时地痛哭失声,扑倒在秦母脚边,声泪俱下,开始了她的表演:“您别这么说!折损寿元,女儿万死难辞其咎!是女儿不好……是女儿当初被逼无奈,害怕极了,才……才违心承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女儿不想离开您,离开这个家啊!求您别为我如此……”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将“被迫认罪”、“忍辱负重”、“眷恋亲情”的绿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瞬间博得了在场不少心软夫人的同情。
秦母心疼得如同刀割,再次弯腰扶起秦弄玉,揽入怀中,对着众人,更是对着秦正渊,斩钉截铁地宣布:“都听清楚了!从今日起,弄玉恢复秦家大小姐一切待遇份例,永远是我秦家金尊玉贵的女儿!谁也别想赶她走!”
秦怀瑜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母女情深的煽情大戏,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聊,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瓷杯上轻轻划动。
就在秦母宣布完毕,全场目光复杂、议论声再起之时,秦怀瑜放下了杯子,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意味。
“父亲,若今日这宴,名为贺三哥康复,兼为我正名,那么现在,贺也贺了,名也正了。”她语气平淡无波,目光扫过紧抱在一起的秦母和秦弄玉,“若还有其他戏码要演,请继续。若没有,”她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累了,先行告退。”
说罢,她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席而去!
“站住!”秦母见她要走,又见怀中的秦弄玉因秦怀瑜这番毫不留情的“拆台”而身体微僵、泪眼更加凄惶,一股邪火夹杂着偏袒彻底冲昏了头脑,厉声喝止。
秦渊也猛地起身,他既恼妻子不识大体,当众弄权偏袒,更惊于女儿这般决绝的反应。他想出言挽留,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驳斥妻子,强行将怀瑜按回座位?那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而秦弄玉,眼见秦怀瑜如此无视她精心策划的戏码,甚至直接抽身离开,让她的回归显得像一场无人捧场的独角戏,心中又恨又急。电光石火间,她心一横,猛地挣脱秦母的怀抱,哭喊一声:“既然妹妹如此容不下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求一死,以全妹妹心愿!”话音未落,她便用尽力气,朝着最近的一根朱红廊柱狠狠撞去!
“玉儿!不可!”秦母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幸而一直密切关注着场上动静、心情复杂的秦破军和秦执璧反应极快!两人几乎同时弹起,秦破军一个箭步上前拦在柱前,秦执璧则从侧面死死拉住了秦弄玉的胳膊。饶是如此,秦弄玉的额角依然擦过了坚硬的柱身,瞬间红肿起来,渗出血丝,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发髻,更显凄惨万分。
“我的玉儿啊!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能这么冲动啊!”秦母扑过去,将额角带血、嘤嘤哭泣的秦弄玉再次紧紧搂住,心痛得无以复加。她猛地抬头,看向已经停下脚步、侧身淡淡望着这一幕的秦怀瑜,所有的怒火、怨气、偏袒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指着秦怀瑜,声音尖锐颤抖,充满了刻骨的指责:
“秦怀瑜!你看看!你看看你把弄玉逼成什么样子了?!她都撞柱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你怎么还是这副冷漠的样子看着?!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是不是非要逼死她,逼死我,你才满意?!”
面对秦母声嘶力竭的控诉,满园宾客或惊愕、或怜悯、或看戏的目光,以及秦正渊铁青又疲惫的脸色,秦怀瑜缓缓转回身,正面迎向秦母那怨毒的目光。
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平静。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后的礼节性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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