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扛着锄头回到茅草屋时，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赵乾坤醒了。
他没躺在床上，而是不知何时挪到了窗边，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伸直。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他没有修炼，没有焦躁地规划下一步，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无论是卷王状态还是咸鱼状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被夕阳染红的狗尾巴草上，眼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或者说，是两种极端情绪激烈碰撞后、暂时休战的空白地带。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清霜。眼神里没有之前的锐利逼人，也没有那种慵懒到极致的迷糊，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些许茫然的清醒。
“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速正常，不再慢吞吞。
沈清霜心里咯噔一下，这状态……是哪个他？卷王回来了？还是咸鱼进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嗯，赵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赵乾坤微微蹙眉，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摇了摇头：“说不清。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很累，又好像……很轻松。”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有点乱。”
沈清霜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和气息。他体内的两股能量依旧存在，但不像之前那样激烈对抗，反而像是达成了某种暂时的、脆弱的“停火协议”，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这使得他看起来既不像以前那个时刻紧绷的卷王，也不像前几天那种睡神附体的咸鱼，倒像个……大病初愈、需要静养的普通人。
“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沈清霜试探着问。她记得这哥们卷起来可以辟谷，但咸鱼状态似乎对食物来者不拒。
赵乾坤想了想，点点头：“有点。”
沈清霜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还能感觉到饿，说明没完全脱离人民群众。她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些灵谷饼和清水递过去。
赵乾坤接过来，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不疾不徐，眼神依旧有些放空，似乎在消化着什么。
趁他吃东西的工夫，沈清霜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正事：“赵师兄，你昏迷这几天，宗门里发生了不少事。过阵子有个‘九宗癫疯历险赛’，听说挺重要的，各宗都要派精锐参加。”
赵乾坤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清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卷王本能的关注：“历险赛？什么内容？”
“具体还不清楚，听说是在什么秘境里进行，估计是比试、寻宝、生存之类的大杂烩吧。”沈清霜摊手，“反正听起来就很麻烦，又累又危险。”
若是以前的赵乾坤，听到“重要”、“比试”、“精锐”这些词，恐怕立刻就会进入战备状态，开始疯狂收集资料制定计划。但此刻，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啃饼子，语气平淡：“是挺麻烦的。”
沈清霜：“……” 这反应，有点过于平淡了吧？！
她不死心，又加了一把火：“听说奖励很丰厚哦，好像有什么高阶功法、极品丹药之类的。”
赵乾坤咽下嘴里的饼，喝了口水，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地说：“好东西往往伴随着大风险。劳心劳力，得不偿失。”
沈清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真是那个为了点修炼资源能卷到吐血的赵乾坤吗？！这觉悟，快赶上她这个资深摆烂人了！
她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弱弱地响起：【检测到目标个体价值观发生显着偏移……‘风险收益比’计算模式已更新……倾向保守策略……】
好家伙，卷王内核没变，还是算计，只不过从“如何最大化收益”变成了“如何最小化风险”？！这算哪门子升级？！
沈清霜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这样的赵乾坤似乎更好“合作”，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要跳崖或者007种田。忧的是，万一遇到真正需要拼命的时候，这家伙撂挑子怎么办？
就在这时，赵乾坤似乎吃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缓慢，但很稳。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逐渐暗淡的天色，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那些……吵吵嚷嚷的瓜，处理掉了？”
沈清霜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毒舌瓜，连忙点头：“处理了，多亏了你之前那一下，它们都消停了。”
赵乾坤“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是记得还是忘了自己那“丰功伟绩”。他沉默了片刻，又说：“那个柳如烟……她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肯定的判断。
沈清霜心中一动，看来即便在这种状态下，赵乾坤的基本判断力还在，甚至可能因为摆脱了极端情绪的干扰，变得更冷静了。
“我知道。”沈清霜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天色，“兵来将挡呗。反正我现在有田，有猪，”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赵乾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还有你这个……嗯，‘秘密武器’。”
赵乾坤转头看她，夕阳最后一缕光映在他眼底，让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重新看向远方，轻轻吐出一口气：
“累了。回去睡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干草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
沈清霜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看来，卷三的“癫疯历险赛”，她得带着这个处于“节能模式”的前卷王一起玩了。这组合，一个想种田的摆烂女主，一个看透红尘（暂时）的前卷王，外加三头整天琢磨权益的灵猪……
怎么感觉，这历险赛还没开始，就已经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气息了呢？
不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沈清霜咧嘴一笑，管他呢，先睡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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