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宗门大比开始只有月余时间。
这最后的一个多月，陆尘并未将自己关在洞府内一味苦修。
修为臻至炼气十三层大圆满，进无可进，单纯的法力积累已无意义。
他将全部心力，投入到了与三位师兄近乎疯狂的切磋磨砺之中。
闲谈极少，多数时间，他都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来自三位境界、阅历远高于他的师兄的指点。
如何更精微地操控每一分灵力，如何在电光石火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如何利用环境，如何预读对手。
这些无法从玉简中学到的实战精义，在一次次问答与演示中，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他更大胆提出，请三位师兄将修为压制在与他同阶的炼气十三层，轮流与他实战切磋。
对此，二师兄含笑应允，铁山摩拳擦掌，就连性情冷淡的大师兄，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便默然点头。
最初的交手，彻底击碎了陆尘那点因快速晋升和过往战绩而产生的、若有若无的自矜。
他原以为，自己历经生死搏杀，战斗经验已算丰富，即便不敌，在同阶修为下，总也能与师兄们有来有往地过上数十招。
然而现实残酷。
无论是招式刁钻奇诡、灵力运用妙到毫巅的二师兄，还是势大力沉、以拙破巧、战斗直觉惊人的铁山。
亦或是那位看似随意出手、却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与时机切入、令他一切算计落空的大师兄，都让他深刻体会到何为真正的差距。
前面数十场切磋，陆尘往往在十招之内，便已溃败。
有时是灵力运转被截断，有时是招式用老被反制，有时甚至只是气势被夺，便一败涂地。
差距是全方位的，对力量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对战斗节奏的掌控，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刚刚学会提剑的稚童。
挫败感如影随形，但陆尘眼中燃起的，却是愈发炽烈的火焰。
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变得异常亢奋。
每一次被击倒，都会立刻爬起，眼中闪着执拗的光，再次邀战：“师兄，请指教！”
三位师兄也毫不藏私，更不厌烦。
每次切磋后，都会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所在。
二师兄会细致拆解他灵力衔接的凝滞之处。
铁山会咧嘴笑着点出他发力时肌肉的细微错误和重心的不稳。
即便是寡言的大师兄，偶尔也会吐出几个字。
“太急”、“预判”、“留力”，字字珠玑，让陆尘回味良久。
陆尘的悟性与韧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如同最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养分。
错误犯过一次，便极力避免第二次。
师兄们展示过的技巧，他默默记下，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在下一次交手中尝试运用。
渐渐地，他落败的时间在延长。
从十招，到二十招，三十招……偶尔，他精妙计算后的一次爆发，或是出其不意的变招，甚至能逼得压制修为的师兄，不得不移动脚步，暂避锋芒。
“好！”
铁山往往会在这种时候，发出由衷的喝彩，眼中满是赞赏。
但陆尘对此并不满意。
随着大比之期日渐临近，他变得更加疯狂。
除了必要的打坐调息，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切磋、反思、再切磋的循环中。
洞府前的空地，留下了无数灵力冲击的痕迹与他的汗水。
三位师兄始终陪伴。
二师兄的衣袖偶尔会被剑气划破，铁山的拳头上也留下过雷法焦灼的印记，大师兄的灰白袍子依旧纤尘不染。
但陆尘能感觉到，后期面对自己时，那双灰白瞳孔中偶尔掠过的、极其细微的专注。
这一日，夕阳将群山染成金红。
陆尘刚刚与铁山对完最后一招，以半招之差落败，正拄着膝盖大口喘息，浑身热气蒸腾，眼中却闪烁着满足与思索的光芒。
“铛——！”
就在此时，一道厚重悠远、仿佛自远古传来的钟鸣，骤然响彻天地之间！
声浪滚滚，穿透云海，掠过每一座山峰，清晰地传入每一名神霄门弟子耳中，直震心神。
余音未绝。
“铛——！”
“铛——！”
紧接着，又是两道一般无二、却更显肃穆苍凉的钟声接连响起，三声钟鸣，次第回荡，绵延不绝，仿佛在宣告着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式开启。
“震天钟，三响。”
二师兄负手而立，目光遥望主峰神霄峰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与期待。
“宗门大比，开始了。小师弟，去吧。”
陆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潮，挺直脊背。
他目光依次扫过身前三位师兄——沉默如山的大师兄，温润如玉的二师兄，豪迈憨直的铁山师兄，而后抱拳，深深一揖。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刻，他已然转身，指诀一引，清风剑清鸣出鞘，化作一道迅疾的青虹，毫不犹豫地破开晚霞，朝着那钟声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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