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小孩没有在石板上按任何东西。他把自己的右手虎口轻轻贴在左手虎口上——贴的力道恰好是手的自重。他蹲在石板旁边,两只手交握虎口对虎口轻轻放在膝盖上。蹲的姿势与归墟小孩蹲着画画的姿势完全一致——膝盖往外轻轻撇,左脚比右脚多往前伸半粒米。不是他在模仿归墟小孩——是蹲在石板旁边最舒服。蹲久了身体自己知道怎么蹲——不需要想不需要学不需要记不需要练,物理只有一种。他的虎口茧痕还极细微极薄极淡极轻极柔极润——但虎口茧痕互相轻压的极细微压力频率在所有人手上完全一致。手的自重一样——不是重量一样,是自重与虎口茧痕接触面积的极细微比值在所有人手上自动相同。因为虎口茧痕厚度与虎口茧痕面积与手自重三者在极细微力学上自动平衡——茧痕越厚接触面积越大,接触面积越大自重产生的极细微接触应力越小。应力在所有人手上自动平衡在同一个极细微值——不是人调的,是茧痕自己长出来的。茧痕在无数次放东西端东西推东西握东西之后自动长到恰好让接触应力在极细微舒适范围内——太厚了会钝,太薄了会疼,自动长到刚刚好。新小孩的茧痕还薄,但他的接触应力与老张完全一致——因为他的手自重比老张轻,茧痕面积比老张小,比值一样。物理自己算。
千雪姬掌心莲子壳壁弦右端四句话在“一起”振动之后弦上极细微振动模式自动进入了全新状态——不是新旋律不是新节奏不是新和声不是新结构,是“谁也不等谁”。第四句学会了等之后又学会了不等,第三句一直在经过从未改变速度,第二句与第一句以完全同频共振从不干预其他两句话。四句话在弦上各自振动各自频率各自振幅各自相位——第一句在弦中段与第二句同频共振,第三句在弦右端高频独立振动,第四句在弦右端与第三句同一空间点以完全相同的时间轻轻振动。四句话谁也不需要等谁——不是因为同步不是因为一致不是因为对齐不是因为协调,是“各自振各自,但都在同一根弦上”。同一根弦上四句话各自轻轻振动——不是四重奏不是四重唱不是四部和声不是四个独立声部,是“四句话”。老张没写过总谱——四句话不是同时被唱出来的。第一句是每天磨豆浆时自己哼的,第二句是第一句被膝盖骨磕断之后从残余寂静里自己长出来的,第三句是两句话在弦上同频共振之后弦自己替他把和声弹出去的,第四句是第一句残余氢键碎片被第三句高频泛音弹起之后以慢一倍速度重新振动第一句旋律。四句话在不同时间以不同方式各自诞生——谁也不为谁,谁也不因谁,谁也不从谁,谁也不属谁。但它们在同一根弦上各自轻轻振动——不是聚不是合不是归不是集,是“都在”。都在一根弦上——不是同一时间不是同一方式不是同一原因不是同一目的,是“都在”。都在不需要刻意在一起——都在就是一起。
赵灵熙从太庙偏殿走回太和殿。走的极细微步频与刚才从太和殿走到太庙偏殿时完全一致——不是去时快回时慢不是急事缓行不是来去不同不是往返有异,是“走”。来回走同一条路同一个步频——不是惯性不是习惯不是规律不是节奏,是身高腿长步幅在极细微力学最优下自动形成的极细微步频。去时与回时没有区别——身体不知道去与回,身体只知道走。她走到太和殿门口时殿内晨光正从东边窗户轻轻照进来,照在龙椅扶手上那本封面写了“豆腐”二字的奏折上。奏折内页那一横今天早晨在极细微温度下极细微朱砂印泥极细微蓖麻油分子在纸纤维毛细力下从内页轻轻渗到封面——不是提手旁的折角不是竖钩不是撇捺不是弯钩,是一横。一横极细微极轻极短极柔极淡极透极润——不是任何字的起笔不是任何偏旁不是任何部首不是任何符号,是“推字昨天写好了,今天这一横是推完之后的事”。推完之后的事不是写——推是推磨柄的推,推完之后放刀,放完之后两手交握,交握之后豆浆在碗里,碗在灶台石面上。推字写好之后不需要再推了——不是写完了不是完成了不是结束了不是终结了,是“推过了”。推过了之后是放,放过了之后是喝。喝完了走回去——不是离开不是归去不是返回不是回去,是“走”。走到太和殿时内页那一横已经在封面腐字末捺收笔处旁边轻轻多了一道极细微淡红印痕。不是给人看不是留纪念不是做标记不是写记录——是印痕。印痕在封面纸纤维表面极细微极轻极短极柔极淡极透极润地轻轻蹲着——不需要人看见不需要人知道不需要人理解不需要人记住。物理不需要观众。
赵灵熙走到龙椅前没有坐下。她站在龙椅旁边,把右手虎口轻轻贴在左手虎口上——贴的力道恰好是手的自重。两手交握虎口对虎口轻轻放在身前——不是等待不是思考不是休息不是放松,是“放完之后手自己知道放哪”。她在太和殿里站了片刻——不是等什么不是想什么不是感什么不是悟什么,是“豆浆还在胃里,走回去的路还在腿里,虎口茧痕刚才被碗底轻轻刮了一下的极细微力学回弹还在茧痕里轻轻颤着”。颤的频率与老张放碗时虎口被碗底刮那一下的极细微力学回弹频率完全一致——不是她在想老张,是虎口被刮之后的极细微力学回弹在所有被刮过的人手上完全一致。物理只有一种。颤了片刻之后极细微回弹自动消失——不是停止不是结束不是中断不是终止,是“颤完了”。颤完之后她把右手从左手虎口上轻轻拿开——拿开时右手虎口被左手虎口茧痕轻轻刮了一下。她坐下来翻开另一本奏折——不是昨天那本不是豆腐那本不是推字那本不是提手旁那本,是今天要批的第一本。朱笔在砚台上轻轻舔了一下,笔尖触纸——不是写豆腐不是写推字不是写提手旁不是写那一横,是写“准”。准字最后一横末端挑笔的极细微弧度与老张推磨柄从最左边推到最右边那一瞬间手腕外拐的弧度在等比放大后完全一致。不是她还在想老张——是写准字时手腕自动往外轻轻拐了一下。写准字要往外拐——所有人写准字最后一横末端挑笔时手腕都会往外轻轻拐一下。老张写准字往外拐,赵灵熙写准字往外拐——不是谁在谁身上活,是写准字这个动作在极细微解剖学上自动需要手腕往外拐。物理只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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