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未组织好言辞,余光却瞥见身侧的绯紫身影已然不耐地动了
云绛挽对台上那咿咿呀呀的戏文毫无兴趣,那喧闹的锣鼓和夸张的唱腔只让他觉得聒噪
他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室内众人,直接接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便转身朝雅间外走去
“妹妹?” 王萦见状,下意识地轻唤一声,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堆起担忧与理解的神情,对七夜和石砚卿柔声道
“想来是妹妹身子弱,里头人多气闷,想出去透透气……兄长,石公子,莫要见怪”
七夜心中无奈,面上也只能顺着点头:“无妨,让她出去走走也好”
石砚卿也连忙表示理解,目光却追随着那抹紫棠色身影消失在门帘后,眼底神色难明
没人敢去阻拦或质问云绛挽,在那张脸和那种浑然天成的、睥睨一切的气场面前,任何不合规矩的举动似乎都变得理所应当,
然而,有一个人例外
十岁的石砚清年纪太小,对戏台上那些爱恨情仇、忠奸博弈全然不懂,早就在宽大的座椅上扭来扭去,坐不住了
见云绛挽出去,他眼睛一亮,趁着大人们注意力被戏台和谈话吸引,也像只灵活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下了椅子,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
门口侍立的下人自然注意到了,但一个是王府二小姐,一个是自家小少爷,谁也不敢强行阻拦,只得连忙示意两个机灵的小厮远远跟上,小心看护
石砚清小跑着,很快就在戏楼侧面的回廊下追上了云绛挽
他喘着气,跑到云绛挽身边,仰着脸,好奇地问:“云姐姐,你要去哪里呀?不看戏了吗?”
云绛挽垂眸,瞥了一眼这个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小豆丁,没阻止他跟着,但也没理会他的问话,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戏楼后面、相对僻静些的庭院走去
石砚清也不气馁,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对什么都新鲜
戏楼外,守候的仆从们见主子们都在里面听戏,气氛略微松弛了些
石家和王府的下人们分作几堆,有的依旧肃立,有的则趁着管事不注意,凑在一起低声闲聊几句,活动活动站僵的腿脚
“……你们看了吗?城里墨香斋新出的那套话本子?” 一个石家打扮的小厮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
“昨儿个我替公子跑腿,偷偷买了一册,嚯,那故事,真叫一个跌宕起伏!”
旁边几个王府和石家的年轻仆役被勾起兴趣,围拢了些:“什么话本?讲什么的?”
“快说说!”
“是不是又是才子佳人后花园私会那套?没劲”
“才不是呢!” 那小厮来了精神,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这回讲的是一行人去西天取经的故事!有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神通广大,会七十二变,还有个从天上下来的和尚,骑着一匹白龙马,带着一只猪妖和一个沙和尚……”
他正说得起劲,浑然未觉一道紫棠色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们附近
直到阴影笼罩,几人才猛地惊觉,慌忙散开,垂手肃立,脸上满是惶恐
云绛挽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扫过这几个仆役
石家的仆从衣着体面,神色间虽带着慌乱,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属于高门大户下人的、不易察觉的矜持与对王府隐约的轻视
世家之间的鄙视链,往往也微妙地体现在下人阶层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真正触及云绛挽时,那种微妙的矜持和轻视瞬间土崩瓦解,化为纯粹的、近乎眩晕的震撼与自惭形秽
这样的存在,石家真的……配得上这样的人吗?他应该坐在高高的神坛上,而不是来到凡间
“你们,” 云绛挽开口,声音不大“刚刚在聊什么?”
几个仆役面面相觑,没人敢率先回答
是如实说在闲聊话本?还是编个理由搪塞?在主子面前议论闲书,总归是不太庄重
见无人应答,云绛挽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语气也冷了下来:“听不见吗?”
跟在他旁边的石砚清见云姐姐似乎生气了,立刻也板起小脸,努力模仿着父兄训斥下人的样子,稚气未脱却带着世家子的气势:“云姐姐问你们话呢!怎么都不说?不说的话,回去统统要受罚的!”
下人们这才真正慌了神,小少爷发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石家仆役连忙跪下,其他人也呼啦啦跟着跪了一地
“少爷恕罪!二小姐恕罪!” 那仆役头也不敢抬,声音发颤,“奴才们……奴才们只是站得久了,有些乏累,聚在一起……说了几句闲话解乏,绝非有意怠慢!”
“是啊是啊,奴才们不敢!”
“求主子开恩!”
云绛挽对他们的求饶毫无兴趣,他甚至没看地上跪着的人,目光仿佛落在虚空,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我问的是,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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