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平原无垠的昏黄,在陈长生眼中已不再是单纯的绝望死寂,而是一幅隐藏着星象坐标的、待解读的巨大画卷。他远离了相对“安全”的古河床区域,真正踏入了平原深处未知的旷野。
脚下不再是相对硬实的黑石或干涸河道,而是松软多变的、混杂着金属颗粒与腐殖质(如果有的话)的奇异土壤。每一步都可能陷下数寸,拔出时带起粘稠的、色彩斑驳的泥浆,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空气中蚀风的强度并未减弱,反而因为少了大型地形的阻挡,显得更加直接而凛冽,刮在护罩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锉刀在打磨。
他不得不以更快的频率吞服墨蓝星苔碎片,维持灵力消耗。星核稳定运转,提供着核心支持,但那种持续的损耗感,如同一根渐渐收紧的弦,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导航,成为最大的挑战。
白日里,他依靠记忆中的星图,结合太阳(在厚重云层后模糊难辨的亮斑)的粗略方位,以及平原上某些特殊的地标——比如远处一座形状如断剑的暗红色孤峰,一片永远笼罩在淡绿色酸雾下的洼地——来校正方向。星图上的星象与实地对应极其困难,那些“星辰”的方位需要换算,且受此地紊乱的磁场和能量干扰,误差很大。他只能确保自己大致朝着东偏南的方向前进,不断修正。
夜晚(光线更加昏暗的时段),则是他核对星图的关键时刻。当铅灰色的天幕上,那些极其稀少的、能在蚀风尘雾中顽强透出微光的星辰隐约可见时,他便立刻停下,仔细辨认、比对。记忆中的星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与现实天幕上那几点可怜的光点艰难重合。他需要找出星图上标注的“导航星”——通常是几颗亮度特殊或位置固定的星辰,以此为基准,推算自身与目标“大裂谷”的相对方位。
这个过程耗费心神,且常常因为云层遮蔽或星辉过于黯淡而失败。但他异常耐心,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反复运算、调整。数日下来,他发现自己对星图的记忆和理解反而更加深入,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自身位置与星图坐标之间那种玄之又玄的“偏移感”——这并非神识,而是长久浸淫于星图推算后产生的一种直觉。
除了导航,生存本身便是持续的搏斗。他遇到了一条潜伏在看似干硬地壳下的“蚀泥蠕虫”,那怪物突然破土袭击,喷吐的强酸粘液瞬间腐蚀了他一片衣角。凭借星隐遁的急速和新打造的星铁刺的锋锐(刺入其相对柔软的口器内部),他才惊险将其反杀。蠕虫的尸体很快被土壤中的腐蚀性物质分解,只留下一小块富含金属的、难以消化的核心,被陈长生收起(或许有用)。
他也采集到了一些新的、可勉强食用的“资源”:一种生长在锈蚀金属堆上的、灰白色伞盖状真菌,烤熟后味道苦涩但能果腹;一些藏在岩缝里的、外壳坚硬的甲虫,撬开后肉质微腥,但蕴含些许气血。
星铁刺在实战中表现尚可。其主体黑纹钢粗糙坚韧,掺入风眼金粉的尖端确实异常锋锐,能轻易刺穿大多数怪物的甲壳或厚皮。而且,当他将星力灌注其中时,刺身会泛起一层极淡的、带着锐利金芒的星辉,不仅增强了穿透力,似乎对金煞之气浓郁的环境和怪物有额外的伤害加成。但缺点也明显:太短,不利于挥砍格挡;锻造粗糙,结构强度存疑,不敢与重型兵器硬碰;消耗星力较大。
这一日,在根据夜间星象修正后,陈长生朝着正东方向行进了约三十里。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奇异的、高耸的阴影。
那并非山丘。随着距离拉近,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大、扭曲、相互交错的灰白色“树干”组成的“森林”!但这些“树干”表面并非树皮,而是光滑、布满细密孔洞和螺旋纹路的骨质!它们并非笔直向上,而是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倾斜、弯曲、甚至缠绕在一起,顶端大多碎裂成狰狞的枝杈状,在昏黄天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骨质的颜色从灰白到暗黄不一,许多表面覆盖着铁锈色的苔藓或凝结着五彩的矿物结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类似石灰混合着金属粉末的干燥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甜。
骨簇林。前人石板警示中的地点。
陈长生停下脚步,远眺这片诡异的骨质森林。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连绵望去,怕有数里之广。星图指示的路径,需要从这片骨簇林的南侧边缘绕行,但根据目测,若要完全避开,需要绕很大一个圈子,且不确定是否会遇到其他未知危险。
是冒险穿行(或紧贴边缘通过),还是耗费更多时间和体力绕远路?
他仔细观察骨林边缘。骨簇之间的空隙似乎不小,足够一人穿行。地面是灰白色的骨粉和碎屑,看起来相对坚实。林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鸟兽虫鸣,连风声进入骨林后都变得呜咽低沉,仿佛被那些多孔的骨质吸收、扭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