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三年五月初三,南京城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梅雨气息中。
紫金山颐年宫的暖阁里,药香与檀香混杂弥漫。八十一岁的朱元璋斜靠在黄杨木榻上,身上盖着明黄色锦被,但被面下的身躯已瘦削得惊人。他双目紧闭,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满是老年斑的手无力地垂在榻边。
马皇后坐在榻边矮凳上,手中端着药碗,另一只手用丝帕轻轻擦拭丈夫嘴角溢出的药汁。七十七岁的太皇太后鬓发如雪,深青色的常服袖口已被药汁浸湿一片,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着榻上的老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恸。
“重八……”她低声唤着,声音嘶哑,“你再喝一口,就一口。”
朱元璋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曾经锐利如鹰、能让满朝文武战栗的眼睛,此刻浑浊而涣散。他费力地看向妻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朱标跪在榻前,双手捧着父亲枯瘦的手,这位五十三岁的皇帝泪流满面:“父皇,您要撑住……文博已经在路上了,就快到了……”
“文……博……”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力不从心。
“父皇别动!”朱标急忙扶住他,“御剑飞行虽快,但殷洲距此三万里之遥,纵是金丹修士也需时日。姑父接到电报当日就出发了,算来……该在这两日抵京。”
朱元璋喘息片刻,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让……他快些……咱有话……要交代……”
“是,是。”朱标连连点头,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朱雄英道,“再去电报房问问,有没有殷洲的最新消息!”
朱雄英躬身退出暖阁。这位三十三岁的太子快步穿过长廊,脸上的焦虑掩饰不住——不仅为祖父的病,更为此刻南京城中暗涌的波澜。
昨日,中山王徐达在府中病逝,享年七十六岁。这位开国第一武臣、洪武朝唯一异姓王的离世,标志着洪武时代最后一位元勋的谢幕。而几乎同时,宫中传出太上皇病危的消息,朝野震动。
朱雄英站在廊下,望着细雨中的紫金山,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他知道,一个时代真的要结束了。
同一时刻,太平洋上空三万尺。
骆文博脚踏三尺青锋,在云海之上疾驰如电。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破开音障时产生的激波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自四月二十七接到急电,他将殷洲军政托付给徐安、郑和、陈瑄,便御剑而起,日夜兼程。
丹田中,那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假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七日飞渡三万里,即便对假丹修士而言也是极限消耗。但他顾不上了——怀中的白玉每隔一个时辰就传来朱雄英的加急电报,字字泣血:
“五月初一,太上皇昏迷半日。”
“五月初二夜,呕血三次。”
“五月初三晨,唤姑父之名七遍……”
骆文博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飞剑上。剑光骤然大盛,速度再提三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极限飞驰中正被不断压榨、锤炼。假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这不是坏事,而是破而后立的征兆。或许……等见到朱元璋最后一面,了却这桩心事,他的金丹契机,也就真的来了。
五月初四,寅时三刻。
南京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但紫金山上空突然亮起一道金色流星!
“那是什么?!”玄武门守军惊骇抬头。
流星划破天际,直坠紫金山方向。在离地千尺时骤然减速,显出一个脚踏飞剑的人影——衣袍猎猎,周身金光流转,宛如天神下凡。
“是……是辅国公!”有眼尖的将领认出来人,“快去禀报!辅国公到了!”
骆文博收起飞剑,落在颐年宫前的青石广场上。七日飞渡,他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却锐利如初。守在宫门的太监扑通跪倒:“辅国公!您可算到了!太上皇、太上皇他……”
“带路。”
暖阁内,烛火摇曳。
朱元璋在昏迷中忽然剧烈咳嗽,马皇后急忙为他抚背。就在此时,阁门被推开,一身风尘的骆文博大步而入。
“父皇!母后!”他扑到榻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儿臣来迟了!”
朱元璋的咳嗽奇迹般止住了。他缓缓转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骆文博脸上,一点点变得清明。良久,他竟咧嘴笑了——那是骆文博熟悉的、属于开国皇帝的笑容,虽然虚弱,但依旧带着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文博啊……”朱元璋伸出枯瘦的手。
骆文博连忙握住。那只手冰凉,却异常有力。
“你……飞来的?”朱元璋问。
“是。儿臣御剑飞行,七日抵京。”
“好,好……”朱元璋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咱知道,你那个世界,皇帝不是天。你能耐大了,天地都可去得,还肯跪咱,是情分。”
“父皇!”骆文博眼圈通红,“儿臣永远是您的臣子,永远是大明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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