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西山这片林子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红旗轿车压过青石板路,车轮碾碎了几片落叶。
司机开得很稳,后座上,李老闭目养神,于飞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到了。”
车子停在一处院子外头。
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挂牌子,但于飞一眼扫过去,至少发现五处暗哨。
位置选得刁钻,气息藏得也好,都是通幽境的好手。
李老下车,于飞跟着。
院子不大,三进。
穿过两道月亮门,李老在一间书房前停下,抬手示意于飞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门缝开合的瞬间,于飞瞥见里头坐着个人影,穿着素色衣服,很瘦。
他在廊下站着,听不见里头的对话,但能感觉到气氛——沉,像压着块石头。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李老探出头,朝他点点头。
于飞走进去。
书房里檀香味很浓,但不是市面上那种熏香,是真正上好的老山檀,闻着能静心。
家具都是黄花梨,老物件,包浆厚实。
窗边的圈椅上坐着个女人。
三十来岁,脸色白得吓人,像很久没见过太阳。
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戴首饰,除了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翡翠戒指——水头极好,绿得能滴出来。
“苏砚心。”李老介绍得简单,“你给看看。”
于飞点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细,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但在脉搏上方一寸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很细,像用最细的朱砂笔描上去的,蜿蜒曲折,透着股子邪性。
“苏小姐。”于飞开口,“方便把个脉吗?”
苏砚心没说话,只把手腕轻轻搭在旁边的脉枕上。
于飞伸出两指,按上去。
指腹触及皮肤的瞬间,他眼神一凝。
这脉象……
不是浮沉迟数,不是滑涩洪细。是一种他只在古籍里见过的脉——锁魂脉。
脉象如丝,却坚韧异常,似有若无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这不是脏腑之病,是魂魄受损,精神本源被外力强行禁锢的征兆。
于飞抬眼看向苏砚心。
她也在看他,眼神很静,但深处有东西在翻涌,像困在笼子里的鸟。
“苏小姐最近,”于飞斟酌着措辞,“接触过什么老物件吗?年代久远,带着特殊气息的那种。”
苏砚心睫毛颤了颤。
“上个月,”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整理家传旧物,碰了一尊唐代的鎏金佛首。”
李老在旁补充:“武皇时期赐给她祖上的,苏家守了一千多年。”
于飞心里有了数。
他征得同意,轻轻拨开苏砚心后颈的衣领。
皮肤很白,所以那道烙印格外刺眼——暗红色的莲花,花瓣繁复,线条古老,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物,在皮下微微蠕动。
于飞收回手。
“不是病。”他说。
李老皱眉:“那是什么?”
“器灵反噬。”
四个字,让书房里的空气又沉了三分。
“那尊佛首,”于飞继续说,“千年香火,万民愿力,里头养出了东西。又或许古人加持在里面的禁制,苏小姐碰它的时候,那东西醒了,想跟她建立联系,但出了岔子。现在那东西的力量缠着她的神魂,像锁链,越收越紧。”
他看向苏砚心:“再拖下去,神魂会被彻底磨灭。”
苏砚心忽然咳嗽起来。
她用手帕捂着嘴,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等拿开手帕时,雪白的丝绸上沾着一抹暗金色的血——诡异,带着金属光泽。
“于医生说得对。”她喘息着,“但佛首……昨晚被盗了。”
话音落,书房里死寂。
李老脸色铁青。
于飞心里明镜似的——看病是幌子,找佛首才是真。
苏家守了千年的东西,里头藏着大秘密,现在丢了,各方势力都在动,李老要他出手,在事情失控前把东西找回来。
“佛首里有什么?”于飞直接问。
李老沉默片刻,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自己看。”
于飞打开。
里头是厚厚一沓资料,照片,文件,地图。
他快速翻看,小环在脑海里同步分析,提取关键信息:
【唐代鎏金佛首,高三十七厘米,重十九公斤,公元695年武皇敕造,赐予苏未到(苏氏先祖)。】
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照片滑落出来。
于飞弯腰捡起。
照片是在某个地下拍卖会拍的,光线昏暗,但人脸拍得清楚——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时尚,正举牌竞拍一件青铜器。
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赵明睿,赵氏集团少东,2023年11月于香港“暗河”拍卖会。
“阳国的人?”于飞抬眼。
“很正常,”李老声音冷下来,“阳国人一直贼心未死,手又伸得长。最近半年,这个人在海外收购了不少来历不明的古物,其中几件,经鉴定是近年国内盗墓流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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