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副局长要求的两周时间,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林凡和他团队的神经。这位新任领导显然不是那种满足于听取常规汇报的人,他要的是一份能够体现“战略眼光”和“技术前瞻性”的蓝图。
总工办的日常工作依然在继续:APP试点需要跟踪优化,试验段的数据分析要收尾,技术沙龙的后续安排要协调。但所有这些,都被迫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构想与技术路线图”让路。
林凡召集了小吴和另外两名骨干,传达了张局的要求。几个年轻人最初听到“智慧养护管理体系”、“物联网传感”、“机器视觉”这些高大上的词汇时,眼神里既兴奋又茫然。
“林工,这些东西……我们都没实际接触过啊。怎么做路线图?”一个骨干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就学,不懂就问。”林凡知道不能露怯,语气斩钉截铁,“张局给我们指了方向,这是挑战,更是机会。证明我们总工办不是只能修修补补,也能抬头看路,规划未来。”
他迅速进行了分工:自己负责总体框架设计和政策与业务需求衔接;小吴负责调研国内外最新技术应用案例;另外两人分别负责联系高校科研团队和本市相关科技企业,了解技术可行性与落地成本。
接下来的日子,总工办进入了近乎封闭的“攻坚”状态。白天处理必要事务,晚上和周末全部用来查阅文献、分析案例、线上咨询专家、内部头脑风暴。办公室的白板上画满了各种思维导图和技术架构草图,擦掉又画上,循环往复。
林凡发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研究生时期,在知识的海洋里拼命汲取,在未知的领域中摸索穿行。他阅读了大量关于智能传感器、边缘计算、BIM+GIS融合、机器学习算法在基础设施监测中应用的论文和报告,感觉大脑里塞满了各种新概念、新缩写,但如何将它们与南江市实际的公路养护需求、有限的财政预算和参差不齐的基层能力结合起来,形成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径,却异常艰难。
他试图将张涛宏大的构想,与自己熟悉的“问题导向”思维嫁接。他开始思考:物联网传感器,首先应该部署在哪些风险最高的桥梁和边坡?基于机器视觉的巡检,能否先从识别路面裂缝、坑槽等最显见的病害开始?数据分析模型,初期目标是否可以设定为对常见病害发展规律的简单预测和养护资金的初步优化分配?
他将这些相对务实的思考,融入到路线图的“分阶段实施”部分,强调“由点及面、由易到难、注重投资回报”。
然而,当他将初步成型的框架向张涛做中期汇报时,再次感受到了思维层面的碰撞。
张涛肯定了他对技术落地的务实考量,但随即指出:“你的思路,还是‘工具升级’的思维,是给现有体系打补丁。我们要构想的,是一个**新的体系**。比如,为什么不能设想,未来每条新建或大修的道路,都像手机一样,在建设期就预埋‘神经末梢’(传感器),天生就是数字化的?为什么不能探索与互联网地图公司、物流企业合作,利用他们的海量车辆轨迹数据,来反演路网性能?这些才是‘生态系统’的玩法。”
林凡一边飞快记录,一边感到一种认知上的冲击。张涛思考的起点和边界,与他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基于资源整合、模式创新和顶层设计的“降维”视角。
“我明白您的意思,张局。这类合作确实能极大拓展数据来源和想象力。”林凡谨慎地回应,“不过,这涉及到跨部门、跨行业的深度协调,甚至可能触及数据安全和商业模式的敏感问题,实现的周期和不确定性可能会很长。”
“困难当然有,但不敢想,就永远没有开始。”张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路线图里,要有体现这种突破性合作的‘远景目标’部分。我们可以从一个小型的、示范性的合作试点开始设计,比如选择一条重要的物流通道,尝试与一家物流企业进行数据合作试点。**先有蓝图,再找路径。**”
汇报结束,林凡带着更加复杂的心情回到办公室。他必须承认,张涛的视野和魄力,让他看到了自己思维中的某种局限。但同时,那种自上而下、追求跨越式发展的紧迫感,也让他隐隐感到不安。基层的接受度、技术的成熟度、巨额的成本、复杂的协调……这些“路径”上的荆棘,在“蓝图”的光辉下,似乎被有意无意地淡化了。
他只能继续修改、深化那份路线图,努力在“前瞻性”与“可行性”之间,寻找一个能让新领导接受、又不至于完全脱离现实的平衡点。这个过程异常耗费心力。
而家庭方面,短暂的“喘息之机”后,新的湍流也随之而来。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需求更加多样,作息却依然不稳定。苏晓产假即将结束,面临重返工作的压力和对孩子的牵挂,焦虑感明显增加。两人虽然尽力沟通,但疲惫和睡眠不足还是让一些小摩擦变得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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