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转向主位上的萧山，语气热切又不失分寸：“萧城主！你看，这真是天定的缘分！你也别再左右为难了！刚好，你有两个女儿，我有两个儿子！大小姐配我们阿陵，二小姐配我们阿栩！亲上加亲，两全其美，谁都不委屈！这可是再好不过了！”
萧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愣了片刻，捋着短须，沉吟不语。
他看看跪在地上、一脸执拗与期待的卿子陵，又看看一旁神色复杂、默不作声的卿子栩，再想到李雪鸢那倔强冷硬的性子，忽然觉得，或许这阴差阳错，反倒是最好的安排。至少，子陵是真心喜欢鸢儿。
他忽然哈哈大笑一声，笑声洪亮，打破了厅内微妙的气氛：“哈哈哈！好！既然林云舒你都开口了，我还有什么话说！阿栩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是万般满意。阿陵对鸢儿一片痴心，天地可鉴！我萧山岂是那等迂腐之人？成全！这两对佳偶，我自然都成全！”
主事的两人都已表态，卿连见状，虽觉小儿子行事孟浪，但结果终归是好的，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瞪了卿子陵一眼，示意他起来。
卿子陵大喜过望，几乎是蹦跳着站起身，扬起的嘴角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好！甚好！”
萧山心情大悦，抚掌定夺，“待明日鹿鸣会后，我便当众宣布这两件喜事！让我天沂城双喜临门！”
一旁的卿子栩静静地听着，仿佛置身事外。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半晌，他缓缓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掩住了其中所有翻涌的、难以辨明的情绪。
晚上，卿家人在城主府安排的客院中歇下。
卿子陵兴奋得坐立不安，将自己的箱笼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带来的衣服都摊在床上，一件件比划着，非要挑选出一件最好看的，明日穿去见他心心念念的“阿鸢”。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大哥？”卿子陵打开门，见是卿子栩，有些意外，“你找我有事？”
卿子栩点了点头，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床上那些华美的衣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阿陵，关于你和……雪鸢的亲事……”
卿子陵立刻会意，以为是大哥来表达感谢和欣慰，他笑嘻嘻地拍了拍卿子栩的肩膀，语气快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大哥！放心，这真是天大的巧合，绝对不是我有意抢你的……呃，未婚妻？不过你不用谢我！”
“谢你？”
卿子栩微微一怔。
“是啊！”卿子陵理所当然地点头，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不是正想推掉和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姐的婚事，好娶你青梅竹马的萧蔓菁吗？原本和你有婚约的是阿鸢，她突然回来，你夹在中间，必定左右为难，对不对？你和阿鸢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才相处了几日啊，比起她，你当然更愿意娶从小一起长大的萧蔓菁吧？何况……你不是还有个连相貌都不知道的、在福来客栈遇到的心上人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眨了眨眼睛，继续快活地说道：“所以啊，我帮你解决了这个大难题！你不必谢我！我是真心喜欢阿鸢的，不管她是城主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还是……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我都喜欢！这辈子我就认定她了！”
卿子栩听着弟弟这番“贴心”至极的分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个极淡、甚至有些苦涩的弧度。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那就，恭喜二弟，得偿所愿。”
说罢，他不再多言，轻轻转身，离开了弟弟那充满喜悦和期待的房间。
“欸？大哥？你还没说我明天穿哪件衣服好看呢？大哥？……怎么走了？”
卿子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卿子栩独自一人在城主府蜿蜒的回廊和寂静的庭院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冬夜的寒风拂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李雪鸢所居住的那处清幽院落外。
窗棂内透出温暖的烛光，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便要转身离开。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一个清泠泠的女声自屋内响起，穿透寂静的夜色，准确无误地传入他耳中。
卿子栩脚步滞住，犹豫片刻，终是转身，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李雪鸢正独自坐在暖阁的小几旁，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对面坐下。
小几上温着一壶酒，旁边放着两个白玉酒杯。她执起酒壶，动作优雅地为他斟满一杯，微微倾身时，露出一截赛过新雪的洁白手腕。
“这是你前几日送我的松子酒，”李雪鸢将酒杯推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味道有些烈，我喝得很慢。”
卿子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那杯澄澈的酒液，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你好像……不大高兴？”
李雪鸢看着他，目光清透，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卿子栩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垂下眼帘，轻声道：“没有不高兴。师父……已经为你和我二弟定下亲事，恭喜……你们。”
————
“原来是因为这个。”
李雪鸢闻言，轻轻挑挑眉，唇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是因在自家屋内，她只随意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锦袍，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如墨的青丝半披在一侧肩头，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额前，在烛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撩人的风情。
角落的火炉里，上好的银炭安静地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温酒的小泥炉上，热水“滋滋”地冒着白色的蒸汽，氤氲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也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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