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的血腥气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破碎的山林间,粘腻滞涩,吸一口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道玄门掌门廖酒仙悬立半空。素日里洒脱随性的面容,此刻冷若万载玄冰。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朦胧醉意的眼眸,此刻锐利如电,缓缓扫视着下方这片刚经历浩劫的修罗场。
焦黑的土地上,景象触目惊心。残破的法器散落各处,灵光尽失,如同废铁;
妖魔的污血浸透土壤,凝结成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斑块,混杂着奇形怪状的妖魔碎肢,散发着浓烈腥膻。
虽然弟子们的遗体已被收殓,但那大片大片尚未干涸、刺目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堆叠过何等惨烈的牺牲。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死亡和毁灭的气息沉重地弥漫。
廖酒仙沉默不语,宽大的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
一股柔和的力量悄然掠过那些曾经躺着自家弟子的焦土区域,带着一种痛心疾首;
与此同时,另一股沛然巨力轰然卷起地上所有的妖魔残躯和污秽之物。
如同无形的扫帚,将它们狠狠扫入旁边那深不见底、幽暗死寂的山涧深渊。
这场无声的清理,比任何恸哭都更显沉重。做完这一切,她才摘下腰间那枚温润的青玉酒葫芦,信手一抛。
那葫芦迎风见长,灵光闪烁间,便化作一艘丈许长的青玉大葫芦。葫芦口氤氲着淡淡的灵光,在这惨淡背景下,竟显出几分奇异的生机。
“走!”一声清冷低喝,干脆利落。廖酒仙身影微动,已飘然立于葫芦舟前端,衣袂翻飞。
青光一卷,将下方残余的、惊魂未定的弟子们稳稳托起,送入舟中。
葫芦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瞬间撕裂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道玄门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几乎同时,其他宗门的各色遁光也纷纷亮起,仓促间分道扬镳,转眼便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十万大山一片狼藉。
李宁坐在葫芦舟一处凹陷的青玉“座位”上,感受着玉质的温润,心头却是一片沉重冰凉。他悄悄抬眼,望向舟首那道迎风而立的背影。
廖酒仙的袍袖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然而,她负在身后的那只手,却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仿佛要将无形的怒火捏碎。
舟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李宁目光扫过身旁幸存的内门弟子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血色尽褪,苍白得吓人。
眼神大多空洞茫然,像是魂魄还未完全归位,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带来的失神。
有人呆望着舟底花纹,有人紧闭双眼,身体仍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凄厉的风声呼啸而过,却丝毫无法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宁的思绪飞快转动,疑虑丛生:十万大山!素来被五大宗门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固若金汤,戒备森严。
怎会成了妖魔肆虐的屠宰场?那些只知杀戮的低阶妖魔,是谁、又是如何大规模投放进来的?
更关键的是,魔门修士,是如何精准锁定他们这批“嫩苗”的历练地点,并成功发动了这场致命的突袭?
魔道修士手段狠辣诡谲不假,那是说的打斗上或者斗法风格上。
但论起追踪匿迹、渗透潜伏的本事,五大宗门才是行家里手,理应占据绝对上风!
可残酷的现实是,对方不仅洞悉了他们的行踪,还成功实施了突袭!
虽然最终被及时赶到的宗门老祖们合力击溃,但这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人脊背发凉。隐患已如毒藤般深深扎下。
这次有老祖救场,下次呢?下下次呢?难道日后所有弟子都只能龟缩在宗门护山大阵之内,再不敢踏出一步?
李宁的目光再次落回廖酒仙那紧绷如弓弦的脊背上。他清晰地感觉到。
这沉重的死寂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席卷一切的风暴——此事,绝不可能就此揭过!
宗门顶尖战力虽未折损,但内门弟子损失过半!这对任何一个宗门而言,都是伤筋动骨、痛彻心扉的重创!
这些弟子耗费了宗门海量的资源与心血精心培养,是未来的中流砥柱!不说一朝尽丧,但也折损小半。
要不是李宁这个挂……变态损失绝对会更大。
无声的怒火在幸存者心中翻涌。
唯一能稍作慰藉的,或许就是从那些魔修尸体上缴获的储物戒了。
多少能弥补一点宗门的损失,算是给这惨痛的伤口上撒了点聊胜于无的止血粉。
廖酒仙负在身后的手,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玉酒葫芦。
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在青玉葫芦舟外呜咽。
葫芦舟穿透厚重的云层,最终降落在道玄门宽阔的演武场上。
廖酒仙飘然落地,面色依旧沉凝肃穆,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这群劫后余生的弟子,那眼神复杂,有沉痛,有审视,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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