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林(李宁)得到总督周镇岳的允许后,目光沉静地转向那扇紧闭的、散发着浓郁药味与淡淡阴寒之气的卧房木门。
他缓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比外厅更浓烈数倍、混合着各种名贵草药气息、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骨髓生寒的衰败阴气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雅致,但此刻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
窗棂紧闭,厚重的帘幕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只余几盏长明灯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晕,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药尘。
病榻之上,三公子周承嗣静静地躺着。
乍一看,他没有任何异常。
面色虽有些失血的苍白,却并非病态的蜡黄或青灰。
呼吸均匀悠长,胸膛微微起伏,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放松弧度。
他穿着柔软洁净的寝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若非那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时刻提醒,以及这过分安静压抑的环境,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陷入甜美梦乡的贵公子。
然而,就在这静谧的画面中,一个身影的存在打破了平衡,也瞬间吸引了宁林的注意。
病榻旁,一位身着素雅锦缎宫装、鬓角微霜、气质雍容却难掩极度憔悴的贵妇人,正坐在一张绣墩上。
她手中紧握着一块温热的、冒着丝丝白气的雪白毛巾,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三公子光洁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她的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每一个擦拭的弧度都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疼惜和绝望的坚持。
她的脸色比榻上的儿子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浓重的黑眼圈和眉宇间深刻的忧虑痕迹,无声地诉说着经年累月的煎熬。
她身边侍立着两名同样面带忧色的侍女,捧着水盆和替换的毛巾,但她们的手刚想伸过去帮忙,立刻被妇人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制止了。
“滚开!我自己来!谁也不准碰我的嗣儿!”
她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坚定和母兽护崽般的凶狠。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宁林的进入,并未立刻引起她的注意。
她全部的精力、全部的世界,仿佛都凝聚在眼前这具仿佛只是沉睡的身体上。
直到宁林走到离病榻几步之遥的地方,这位憔悴的总督夫人似乎才察觉到有外人靠近。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雌豹般死死盯住了宁林。
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怀疑,还有一丝在绝望深处挣扎着、几乎熄灭的微弱希冀。
“你……”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长期压抑哭泣的沙砾感,目光在宁林年轻的、沉静的脸上扫过,失望和疑虑如同实质般加深。
“你就是张烈举荐的那个…药师?”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和居高临下的压迫。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治好了我的嗣儿,金山银山,功法珍宝,总督府任你开口!但若是治不好,或是敢有半分差池……”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但那双紧盯着宁林、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眼睛,已经将未尽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那将是无法承受的怒火和滔天的后果!
都说伴君如伴虎,在平民眼中,总督周镇岳已是高不可攀、生杀予夺的存在。
而此刻这位总督夫人所散发出的、源自丧子之痛和滔天权势的混合威压,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心神失守,肝胆俱裂。
然而,操控宁林的李宁,其本体意识在时空乱流中历经磨砺,早已心如磐石。
宁林本身也只是承载意志的傀儡。他平静地迎着总督夫人那足以刺穿灵魂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夫人爱子心切,草民感同身受。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这份在滔天威压和死亡威胁下展现出的、近乎非人的镇定,让总督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能在她和总督面前保持如此定力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几分依仗。她心中那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似乎被这镇定稍稍拨动了一下。
总督周镇岳站在门口阴影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虎目深邃,看不出喜怒。
宁林不再多言,迈步上前,准备开始诊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搭上三公子周承嗣手腕的刹那——
“爹!娘!孩儿回来了!我请来了天山云手薛神医!三弟的病有救了!”
一个充满急切与狂喜的清朗男声,伴随着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卧房内凝重的寂静!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位身着华贵锦袍、面容与总督周镇岳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浮躁与骄矜之气的年轻公子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