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骨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几乎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沈知微痛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被迫仰着头,撞进那双隐在阴影里、却比刀锋更刺骨的眼睛里。
萧执!
这个在刑场之上、在史书之中、在原主记忆碎片里都如同煞神般存在的名字,裹挟着北境凛冽的风雪和浓重的血腥气,狠狠砸进她的脑海!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淬毒的厌憎,是对沈家血脉刻入骨髓的仇恨!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血液。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如同雪后松针混着铁锈的独特气息,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我没有…”沈知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原主特有的、深入骨髓的怯懦和哭腔,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奴婢…奴婢只是在除尘…那册子…它自己掉…掉下来了…”她试图挣扎,但对方的手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掉下来?”萧执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他微微俯身,阴影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另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黑色皮质护腕,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掰开她紧攥着册子的手指。
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沈知微感觉自己的手指像脆弱的枯枝,被轻易地、一根根剥离。那本记载着赤霞谷地形和朱砂批注的《北境行军图录》,终于落入了萧执的手中。
他看也没看沈知微,目光落在册子翻开的那一页——正是赤霞谷的地形图,以及那行刺目的朱砂批注:“地势开阔,无险可守…援军需轻骑疾驰,一日可达。”
大殿里死寂无声。远处宫女除尘的细微声响也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同被冻结的石像。只有窗外风雪的呜咽,更加清晰地灌入耳中。
萧执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朱砂小字。动作很轻,却让沈知微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煞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除尘?”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和审视。他抬眸,那双寒星般的眼睛穿透昏暗,再次锁住沈知微,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最细微的伪装都剥开,“沈家满门抄斩,独留你这‘草包美人’在掖庭苟延残喘…如今,竟有‘雅兴’跑到文渊阁来‘除尘’?还偏偏,碰巧翻到了赤霞谷的旧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沈知微的神经。她身体抖得更厉害,泪水终于滑落,沿着冰冷的脸颊淌下,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只是看它放在最底下…沾了好多灰…想擦干净…”她语无伦次,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愚蠢和恐惧演绎到了极致。
萧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真伪。那目光中的压迫感,几乎让沈知微窒息。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捏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在一点点加重,冰冷的皮质护腕硌着她破溃的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那个刻板严肃的中年女官小跑着过来,脸色煞白,对着萧执深深福了下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奴…奴婢参见镇北王世子!奴婢管教无方,惊扰了世子!这罪婢手脚粗笨,污了军机重地,奴婢这就将她拖下去重重责罚!”她说着,就要上前来拉沈知微。
“退下。”萧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官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说,惶恐地退到一旁,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萧执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知微脸上,捏着她手腕的手指却微微松了半分力道,但依旧牢牢禁锢着。他另一只手随意地翻动着那本《北境行军图录》,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赤霞谷…”他低沉的嗓音,如同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拷问,“地势开阔,无险可守…一日可达…”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冰碴。
沈知微的心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强忍着恐惧,泪水模糊的视线偷偷观察着萧执的表情。阴影中,他紧抿的薄唇线条似乎更加冷硬,下颌绷紧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汹涌的情绪。
他信了史书吗?他内心深处,是否也曾对那场惨败有过怀疑?
就在这时,萧执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再次落到沈知微脸上,眼神却变得有些奇怪。不再是纯粹的厌恶,而是多了一种深沉的审视和探究。
“沈知微。”他第一次完整地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你方才在掖庭…管过账目?”
沈知微猛地一怔!掖庭账目?他怎么会知道?是王翠花?还是李嬷嬷告了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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