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漫到林珂的肩膀，冰冷刺骨，如同刀割。他咬紧牙关，不敢出声，生怕一松劲就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冰水顺着发梢渗进衣内，后背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东西在皮肤上缓缓爬行。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冰魄身上的毛，指节发白，掌心早已磨破，鲜血混入水中，无声无息。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时晷，手臂僵硬，丝毫未敢松懈。他知道，这个小家伙绝不能出事。
清波在前方游动，尾尖轻轻摆动，洒下点点银光，照亮前路。林珂紧随其后，一步不停。
双腿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呼吸变得急促，胸口闷得发慌，但他依旧坚持前行。他不能倒下，也不能停下——有人等了他太久，他必须把时晷送到目的地。
终于，脚底触到了不同的地面。不再是光滑的冰面，而是粗糙的石质。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一座圆形石台上，四周刻着陌生的纹路，古老而神秘。水流从四面涌来，却在石台边缘悄然退开，仿佛被无形屏障阻隔。
石台中央，静静躺着一张巨大的蛇蜕，长达十丈，色泽暗金，表面布满裂痕。林珂走近几步，心跳不由加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
在蛇蜕的七寸之处，有一片特殊的鳞片。它泛着七彩光芒，并非反射外光，而是自身在发光。林珂凝视那光芒，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儿时的画面：灶膛里的火苗跳跃，母亲低头缝衣的身影，老厨子炖汤时锅盖轻响……全是温暖的记忆。
忽然，那片鳞动了。
它自行脱落，缓缓飘起，无声无息，也无风扰动。它飞向林珂，却没有落在他手上，而是径直投向他怀中的时晷。
一触及壳，鳞片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其中。
时晷的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声音虽微弱，水面却随之荡漾，连深处的岩石都在震颤。
林珂低头看着它，声音有些发抖：“你……拿到了？”
时晷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但林珂能感觉到它的变化——从前是冰凉的，如今却有了温度，稳定而沉实，仿佛某种机制正在悄然启动。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却传来异样动静。
不是水声，也不是光亮，而是一个庞大的身影浮现。
时光大蛇来了。
它盘踞水底，宛如山岳。头颅缓缓升起，破开水面，却不激起半分波澜。金色的眼眸竖立，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它盯着林珂，久久不动。
然后，它笑了。
真的笑了。嘴角扬起，眼神不再冰冷。那一瞬，林珂竟觉得它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熟悉得让人心颤。
下一秒，它的身躯开始变淡，如雾气般层层消散，最终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随水流升腾而去。
它消失了。
四周重归寂静，唯有水波轻轻晃动。
林珂跪坐在石台上，喘息不止。他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双腿麻木，双手酸痛，连呼吸都显得吃力。但他仍紧紧抱着时晷，仿佛这是支撑他不倒下的唯一信念。
“我们拿到了。”他沙哑地说，“你感觉到了吗？”
时晷没有回应。
但林珂知道它听见了。他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悄然改变，只有他们彼此才能体会。
清波浮在一旁，光芒柔和下来。冰魄靠着他站立，偶尔甩动尾巴，溅起几串小泡泡，像是在安慰他。
林珂抬头望向上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来时他曾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尸骨永沉深渊。而现在，他只想睡一觉，睡很久很久。
但他不能睡。
外面还有人在等他。
火花一定急坏了，或许正在岸边来回踱步，一边骂人一边点燃火堆。青木大概也在准备新茶，说是“迎接英雄归来”的仪式。
他笑了笑，才发现脸早已冻僵。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我真把事情解决了，会不会给我奖励？”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嘲，也透着一丝轻松。
没人回答。
只有水声轻轻响起。
他靠着冰魄坐稳，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契约印记。仍在发烫，比刚才更甚。那热度一圈圈扩散，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又像体内有什么即将苏醒。
这时，时晷又轻轻一颤。
这次格外明显，外壳甚至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似有内部结构在变动。林珂立刻低头查看，屏住呼吸。
壳上浮现出细密纹路，一闪即逝，却真实存在。那些痕迹如同机器启动前的预兆。
“要醒了吗？”他轻声问，心头既期待又紧张。
时晷依旧不动。
但林珂清楚，它不一样了。
不是体型变大，也不是力量增强。而是一种节奏感，就像老厨子说的，火候到了，饭自然就好。现在的时晷，也到了那个临界点。
只是还未完全醒来。
林珂松了口气，闭眼休息片刻。
再睁眼时，他望着空中说道：“行吧，你慢慢来，我不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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