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在函谷关的峡谷间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更添几分肃杀。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险隘，此刻却显出一种异样的沉寂。关门紧闭，城头的秦军守卒无精打采地倚着垛口，目光不时飘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也是骊山战火传来的方向。主将早已被调往骊山，留下的副将资历浅薄，又听闻李斯被夷三族，朝廷动荡，军心早已涣散。
王离率领的一万北疆精锐，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关北的山峦之中。他们没有打出旌旗，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精心的侦察，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哨探。
“将军，探明了，关内守军不足三千，士气低落，守将每日饮酒度日。”斥候低声回报。
王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牢记着李世民“速战速决，减少伤亡，占据要害”的命令。他没有选择强攻，而是将部队分散，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关墙两侧的制高点，并派出一支敢死队，利用钩索和夜色掩护，攀上了看似最险峻、实则防守最松懈的一段城墙。
当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照亮“函谷关”三个古朴大字时，关楼上的秦军守卒惊恐地发现，城头不知何时已悄然变换了旗帜——黑色的“秦”字旗旁，赫然飘扬着一面崭新的、赤底金边的“扶苏”帅旗！
几乎是同时，关门从内部被缓缓打开。王离一马当先，率军涌入关内。抵抗微乎其微，大部分守军在惊愕和茫然中选择了投降，少数试图反抗的军官被迅速制服。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一场演练。
“立刻接管关防，修复工事，清点武库粮草！派出斥候，向西探查咸阳动向，向东监视关东局势！”王离站在巍峨的关楼上，俯瞰着脚下这条连接东西的咽喉要道，心中豪情激荡。他知道，公子这步棋，已然落在了天下棋局最关键的位置上。
……
几乎在函谷关易主的同一时间，戏水之畔，周文军的“大营”已是一片混乱。骊山惨胜的代价是巨大的，兵力折损，士气受挫，更重要的是，粮草即将告罄。数十万大军聚集在戏地，无所事事，军纪迅速败坏，劫掠附近乡里之事时有发生。
周文焦头烂额，他派人向陈胜请求援兵和粮草，但使者带回的消息却令人沮丧——陈胜沉浸在称王的喜悦中，忙于营建宫室，猜忌旧将，与吴广矛盾渐深，对他这边的困境似乎并不十分上心。
“将军，军中只剩三日之粮了！”粮官哭丧着脸报告。
“报——！将军，函谷关……函谷关被北疆扶苏的军队占领了！我们……我们回不去了！”一名溃逃来的秦军士卒带来了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周文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函谷关被占，意味着他这支孤军的退路被彻底切断！前有尚未完全攻克的咸阳，后有虎视眈眈的北疆军，侧翼还可能遭到其他秦军残部的袭击……他陷入了绝境！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断粮的恐惧和退路被截断的绝望，彻底压垮了这支本就组织涣散的军队。当天夜里，营啸发生了。不知由谁开始，士兵们因争夺一点点食物而爆发冲突，继而演变成大规模的自相残杀和溃逃。将领无法约束部下，甚至有人趁乱带着亲信卷款而逃。
周文在亲兵的保护下，试图收拢部队，却如同螳臂当车。乱军之中，他被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命中要害，这位第一个叩响秦帝国丧钟的起义军领袖，最终倒在了距离咸阳咫尺之遥的地方，死得无声无息，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进攻。
数十万张楚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作鸟兽散。
……
咸阳宫。
胡亥手里捏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军报，一份是章平泣血陈述骊山败绩、请求增援（他尚不知函谷关已失），另一份则是……函谷关失守，北疆军王离部已扼守雄关！
“噗——”胡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案几，身体晃了晃，直接晕厥过去。殿内顿时一片大乱。
赵高脸色铁青，看着乱作一团的宫人和被抬下去的胡亥，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一丝隐隐的疯狂。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咸阳，已经成了一座被各方势力围观的囚笼。扶苏占据了函谷关，掐断了东西联系，也掐断了他赵高最后挟持胡亥、遥控关东的可能。
“传令，”赵高的声音如同寒冰，“紧闭咸阳所有城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加强宫禁守卫！”他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哪怕与这座帝都一同毁灭。
……
北疆，天策府。
接踵而至的战报被迅速汇总。
“王离将军已完全控制函谷关，关内武库粮草充足，正在加紧布防。”
“周文军于戏地溃散，周文本人死于乱军之中。”
“咸阳城门紧闭，赵高似有狗急跳墙之势。”
李世民听着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朗的笑容。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枚插在函谷关上的蓝色旗帜，以及咸阳周边已成孤岛的局面。
“传令嘉奖王离及所部将士。函谷关，是我们的了！”他声音清朗，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传令蒙恬，主力前出，兵临咸阳城下，但围而不攻。”
“公子，为何不趁势一举拿下咸阳？”王离的副将在场，忍不住问道。
“因为时候未到。”李世民目光深邃，“我们要让恐惧，在咸阳城里慢慢发酵。要让赵高和胡亥，在绝望中自己走向灭亡。更要让天下人看清楚，是谁，在等待着收拾这最后的残局。”
他顿了顿，环视帐内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函谷关在手，天下棋局已过半。下一步，不再是军事征伐，而是……政治人心。”
“传檄天下：北疆扶苏，已扼守函谷，隔绝内外。暴秦将亡，伪帝当诛。凡我大秦子民，愿降者免死！凡助纣为虐者，城破之日，绝不姑息！”
“同时，以我的名义，致书关东各路义军首领，及六国旧贵……是时候，坐下来谈谈这天下，未来的格局了。”
天策府内，众人心潮澎湃。他们知道，公子不仅仅是要夺取咸阳，更是要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由他主导的新时代的来临。函谷关的烽火，映照出的，是北疆即将君临天下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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