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积雪尚未消融，一匹来自南方的快马便踏碎冰霜，携着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直入秦王府。
“报——！”
斥候几乎是跌进殿内，甲胄上凝结着冰凌，声音因急促和寒冷而颤抖：
“咸阳……咸阳剧变！胡亥……被弑了！”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蒙恬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落在案上，陈平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住，连一向沉稳的扶苏（李世民）也微微直起了身子。
“细细道来！”扶苏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诺！”斥候喘匀了气，开始禀报，“自函谷关被王离将军占据，周文溃散，咸阳彻底成为孤城。城内粮草断绝，已达……已达析骨而炊，易子而食之境！”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易子而食！这是何等惨烈的绝境！
“赵高封锁宫禁，隔绝内外，但饥荒之下，宫人、守卫亦不能免。据我们混入城中的细作拼死传出的消息，数日前，胡亥因饥馑难耐，偶然窥见宫中惨状，惊怒之下，竟……竟欲问责赵高！”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寒意：“赵高知事已败露，抢先发动。其婿咸阳令阎乐，率郎中令赵成（赵高弟）及麾下死士千余人，假称追捕盗贼，直闯望夷宫！”
画面仿佛随着斥候的叙述，铺展在众人面前：
那一夜的咸阳宫，灯火晦暗，如同鬼域。阎乐率兵轻易突破早已军心涣散的宫门守卫，一路杀人，直抵胡亥寝殿。胡亥闻变，惊起呼救，但左右侍从、近卫竟无一人响应，或逃散，或冷眼旁观。
胡亥仓皇退入内室，仅有一名忠心的小宦官跟随其后。
“公何不早告我？乃至于此！”胡亥绝望地抓住宦官的衣袖。
小宦官战战兢兢地回答：“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
阎乐已持兵刃闯入内室，面对面地逼迫胡亥：“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叛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你暴虐无道，天下都背叛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胡亥至此仍存幻想，颤声哀求：“愿得一部为王。”
“不可。”
“愿为万户侯。”
“不可。”
“愿与妻子为黔首（平民），比诸公子。”
阎乐已不耐，冷硬拒绝：“臣受命于丞相（赵高），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
最终，在明灭的烛火映照下，在空旷宫殿的回音中，曾经不可一世的秦二世胡亥，被迫引刃自裁。血，染红了冰冷的帝座。
“……胡亥既死，赵高即刻召集群臣、诸公子、公主，当庭宣布胡亥之‘罪状’，并言：‘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遂立始皇弟子婴为秦王。”
斥候的声音落下，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扶苏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前世玄武门那日的血色。权力更迭，总是伴随着骨肉相残，古今皆然。胡亥固然该死，但以这种方式落幕，仍让人不免生出几分历史的苍凉与讽刺。
“子婴……”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据他所知，此人在历史上继位仅四十六日便投降刘邦，并非雄主。赵高立他，不过是需要一个更容易操控的傀儡。
“王上，”蒙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压抑的愤怒，“赵高弑君，大逆不道！臣请即刻发兵，南下咸阳，诛此国贼，以正视听！”
“太尉稍安。”陈平出列，他显得冷静许多，“赵高弑君，天人共愤，其灭亡已在旦夕之间。然我军此时南下，固然可轻易破城，却难免要与困兽犹斗的赵高残部巷战，徒增我军伤亡，亦会进一步破坏咸阳。”
他转向扶苏，躬身道：“王上，臣以为，当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子婴。”陈平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子婴非愚钝之人，岂甘为赵高傀儡？且赵高连弑二世，罪恶滔天，子婴欲存自身，必除赵高！我等只需陈兵在外，静观其变。待子婴诛杀赵高，开城投降，则王上可不费一兵一卒，和平入主咸阳，最大程度保全帝都元气，亦可向天下彰显王上之仁德与威仪！”
扶苏看着陈平，又看了看一脸激愤但逐渐冷静下来的蒙恬，心中已有决断。陈平之谋，深合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理念。
“陈卿所言，正合寡人之意。”扶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传令王离，函谷关戒备提升至最高，但暂不西进。传令蒙恬所部主力，向前推进三十里，做出威压态势即可。”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咸阳的位置，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要让子婴知道，他只有两条路：要么，与赵高一同覆灭；要么，诛杀国贼，开城迎驾！”
“同时，将此消息，尤其是赵高弑君、咸阳易子而食的惨状，广为散布！寡人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是谁，将大秦拖入了如此深渊！又是谁，在等待着拯万民于水火！”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北疆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运转起来，但这一次，它展现出的不是凌厉的攻势，而是一种引而不发、掌控全局的磅礴气势。
朔方城外，韩信的练兵场上，新募的三千锐士正在寒风中操练。当咸阳剧变的消息隐约传来时，韩信只是微微顿了顿手中的令旗，目光更加锐利。
“加快速度！”他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在沛县，当萧何得知胡亥被弑、子婴继位的消息后，他沉默地在庭院中站了整整一夜。天明时分，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
“准备行装，不日……我们北上。”
咸阳的血夜，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帝国的黄昏已然降临，而北方的曙光，正穿透厚重的云层，即将照亮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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