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知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联邦科学院总部,实验室堆着的可是整个自由联邦最顶尖的设备。
随便一个课题组拉出来,手里的项目经费都够买下大半个青云城。
眼前这个它服务区不一样啊。
很新奇。
言知舟注意到路旁的路灯,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棵日月盏旁边。
弯下腰去看灯杆的根部,根系直接扎进硬化路面的预留孔里,孔洞边缘严丝合缝,连杂草都找不到。
再抬头看,灯柱顶端那个球形发光体并非独立加装的灯罩,而是植物自身的茎部膨大形成的天然结构。
球体内壁隐约能看到一圈圈纹路,那是自发光的生物组织。
没有外接电源线,没有外加阵法模块,发光本身就是它新陈代谢的一部分。
这结构,跟联邦科学院生物所三年前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自发光植物原型完全一致。
那个项目当年拿了青州年度科研基金的专项拨款,论文数据说原型样品能在实验室条件下维持稳定光照四小时。
如今又过去三年,生物所那边的后续迟迟没有动静。
原因众所周知,原型样品的发光强度衰减太快,基因稳定性不过关,出不了实验室。
言知舟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了看路灯的高度。
这条路两侧的日月盏,少说也有上百根。
每一根的发光强度几乎完全一致,没有哪根偏亮,也没有哪根偏暗。
量产,意味着基因序列已经稳定到可以大规模复制。
野外存活,意味着抗逆性和环境适应性早已解决了生物所那些至今没搞定的难题。
从实验样品到量产产品,中间隔着不是一层纸,而是一整条产业化的天堑。
生物所花了那么久都没跨过去,这地方居然已经把产品当路灯用了。
“老师,您在看什么?”徐静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帮我把那个路灯的叶片拍一下,近点拍,多取两个角度。再看看灯柱有没有多余的样本掉落,有的话连同根系周边的土壤一并采些带走。”
言知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他进服务区到现在,少说也过了快二十分钟,可他没看见一只虫子。
不是没看见蚊子,是连蚂蚁都没看见一只。
这里是荒野。
荒野区按理说就该是昆虫的天堂。
进入荒野光是防虫驱蚊就得专门配一套阵法,夜里睡觉都得开着低功率的声波驱虫器,不然第二天起来满身包。
可在这服务区,在他五阶后期的感知内根本看不到几只虫子。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转头看了一眼服务区大厅门口的方向。
那里趴着一只体型滚圆的土黄色异兽,看着像穿山甲,但鳞片更细密,嘴部更尖,正蜷成一团在石阶上打盹。
几个游客从它旁边走过,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言知舟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几秒。
他注意到这只异兽的爪子边缘沾着一点黏糊糊的半透明分泌物,而那分泌物的气味,他隔了十几步远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这种气味对昆虫有极强的诱捕作用。
原来如此。
不是没虫子,是虫子全被引到别处去了。
这只异兽恐怕就是专门负责清理服务区周边虫害的员工。
他想起秦岚风那篇论文里提到的一个概念,异兽社会化驯化。
论文里举的例子全是二阶以下的低阶异兽,行为模式也比较初级。
当时评议会上还有人质疑,说这种驯化模式有没有普适性,能否推广到更高阶的异兽种群还是个问题。
现在答案就趴在他面前的石阶上打盹。
三阶初期的气息,稳得像条看门老狗。
能长期稳定地在固定区域工作,不逃逸,不攻击人类,甚至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了良性互动。
这不是实验室里短期行为训练的成果,这是让异兽真正嵌入了人类的生产生活体系。
言知舟站在服务区门口,半天没动。
徐静姝站在他旁边,也没出声催。
她跟着言老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自己的老师在考察现场露出这种表情。
像是在拼一幅拼图,已经找到了关键的几块碎片,但还没看到完整的图案。
导游举着小旗子在前面招呼,请大家往山洞方向走。
言知舟回过神来跟着人流往前走。
他心里其实有点后悔。
来之前虽然有期待,但期待值并不高。
毕竟偏远山区能有多少真东西,他甚至做好了看到一堆半成品和样板工程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只在一个服务区站了不到十分钟,他的预期已经被彻底推翻了一次。
这个云溪村,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扎实得多。
山洞入口平平无奇,就是服务区后方一个开凿在岩壁上的通道。
可越往里走越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巨大穹顶岩洞,目测足有五十多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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