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的戈壁滩上,烈日如炽。
阿月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头和肋下的伤口虽被溟海之心勉强封住,但内里被灰袍污染之力侵蚀的经脉,仍在持续不断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的月华之力只剩不到三成,眉心银白眼纹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不可见,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着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但她不能停。
灰袍只是被击退,不是被杀死。渊之投影的降临有时间限制,但它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追击,随时可能降临。
而她距离塘栖,还有三千里。
阿月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轮白得刺眼的太阳。
太远了。
远到让她第一次生出“也许回不去了”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歪歪扭扭的红绳护身结。
手法笨拙,结扣歪斜,丑得不像话。
却是此刻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这时——
她猛地停下脚步。
西方天际,那道熟悉的黑色流光,再次撕裂云层,如同陨石坠落般朝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比上次更快。
比上次更加狂暴。
灰袍——不,渊之投影——回来了。
阿月握紧玉剑,月华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眉心银白眼纹强行睁开,将那缕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尽数逼入剑身。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第二次。
但她没有退路。
黑色流光在距离她百丈外骤然停住,翻涌的黑雾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狰狞,雾气中浮现的人脸和残肢比之前多了数倍,它们扭曲、挣扎、无声嘶嚎,仿佛无数被深渊吞噬的冤魂,被困在这团污秽的存在中永世不得超生。
“月华遗孤。”渊之投影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刺耳,却多了一丝……玩味,“本座倒是小看你了。那一剑,竟能伤到本座的投影。”
阿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玉剑横于胸前,摆出月华族秘传的“残月守心”剑式——那是月华族最后一代长老传授给她的、只有山穷水尽时才能动用的搏命之式。
以燃烧剩余所有月华之力为代价,换来一击必杀的威力。
代价是,这一剑刺出后,她将彻底失去战斗能力,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但她没有犹豫。
因为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渊之投影看着她的剑式,发出一声嗤笑:
“拼命?你以为本座还会给你拼命的机会?”
话音未落,黑雾骤然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朝阿月涌来!每一道触须的末端都凝聚着一枚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黑色尖刺,只要被刺中一缕,污染之力便会瞬间侵入经脉,让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阿月眼神一凛,玉剑横扫,月华剑光将涌到身前的数十道触须尽数斩断!但触须太多、太快,斩断一批,另一批已经逼近三尺之内!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狂暴至极的金红色火焰,如同天降陨石,狠狠砸在阿月与黑雾之间!
火焰落地瞬间炸开,化作一圈炽烈的火环,将涌向阿月的所有黑色触须尽数吞噬、焚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与黑雾被净化时发出的凄厉尖啸!
渊之投影的黑雾猛地收缩,那团存在第一次显露出……惊骇?
阿月怔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道正在缓缓熄灭的金红色火环,看着火环中心那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脚边的、拇指大小、通体金红、内蕴火焰与星光交织的**晶体**。
晶体的核心,是一枚缓缓睁开的眼睛。
与唐婉眉心的眼纹一模一样。
与星庭壁画上那枚衔于蛇口的火眼一模一样。
“这是……”她喃喃道。
下一刻,晶体中传来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阿月。”
林浩的声音。
隔着三千里。
隔着这道刚刚打开的、摇摇欲坠的空间裂隙。
“我来了。”
——
三千里外。
塘栖镇,唐氏宗祠。
林浩单膝跪在祠堂正殿的中央,双手紧握那枚圣族火种,周身四钥之力疯狂运转,源源不断地注入火种之中。他周周的空间剧烈扭曲,一道道细密的银色裂痕不断浮现、又不断愈合,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唐婉跪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双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眉心那道金红眼纹已经彻底黯淡——刚才捏碎血脉结晶、激活圣族火种,几乎耗尽了她刚刚觉醒的所有本源之力。
沧溟站在祠堂门口,手持那根跟随了他一辈子的木杖,周身水行之力凝而不发,死死盯着镇口方向。
老周、小吴、陈师傅三人守在祠堂四角,武器上膛,神色紧张。
刘大柱和简素心站在祠堂外的青石空地上,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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