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灰卫衣的年轻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口袋。
萧无尽把茶杯放了下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直了。
叶昊然没动，继续看着江面。
但他抿了一口茶，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咽下去之后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多解释的事：“去吧。”
萧无尽已经走出去了。
他手里多了一柄剑，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剑身很长，在路灯下泛着哑光。
他走到那个持刀的劫匪面前，站定，没有摆姿势，只是把剑尖朝下，剑身垂在身侧。
“你走，还是我送你走。”他说。
劫匪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柄剑。
那柄剑看起来不像装饰品，不像能被打发的人。
他把刀收回来了，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步道尽头的暗处。
那几个年轻人愣在原地。
穿灰卫衣的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萧无尽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走完了一趟不需要记挂的小差事。
他走回折叠凳边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茶。
茶凉了。
他也没再去续热水，就这么端着，看着江面。
他从小就梦想着当一个行侠仗义的人。
年轻的时候觉得那是一个很远的、需要很多条件才能实现的梦。
后来末世来了，他被迫成了战士，成了统领。
那些头衔一个一个地堆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早就忘了自己最开始想要什么。
但今天他提剑走出去的时候，他想起那个梦了。
很小的时候，坐在门口看街对面的小人书摊，翻到某一页，画着一个背着剑的背影走在黄昏的官道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当时想，那个人真帅。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现在他坐在这条新修的步道边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阴暗。
还有需要被扶一把的人，还有那些在阴影里试探着伸出爪子，又被按回去的东西。
他的剑还能出鞘。
他的A级异能还能用。
他笑了笑。
“行吧。”他说。
也不像是在对谁说话，更像是对那柄放在膝边的旧剑，对江面上正在散尽的烟花，对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旧时代和他自己说。
叶昊然站在旁边，把杯子里的凉茶泼进了江水里，看着茶渍在灯影里散开，然后重新把杯子扣在栏杆上。
小师妹把手机收起来，蹲着的胡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几个人站在江边，看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旧体育馆方向，隐约能听到歌声从那边顺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夏如画的声音穿过江面，穿过那些正在重建的街道和脚手架。
落在每一个愿意听的人的耳朵里。
烟花又升起来一朵，橙色的，炸开的时候像一朵正在怒放的旧菊。
碎末向四面散开，然后逐片熄灭在夜空中。
新历元年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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