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北县北定镇的晨雾还没散尽，镇政府办公楼三楼的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王正对着桌上摊开的北定镇地图，指尖在标注着“山地占比73%”的区域来回摩挲，眉头拧成了疙瘩。
作为刚提拔不久的镇党委副书记，王正到北定镇任职已满半年。接手的是个实打实的“烂摊子”：财政赤字近千万，青壮年劳动力外流严重，仅有的几家农产品加工小作坊也因销路不畅濒临倒闭。前阵子他牵头制定的“生态农业试点方案”刚有眉目，就遭到了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刘茂林的软抵制——上报的扶持资金批不下来，联系的收购商被莫名截胡，试点村的土地流转更是屡屡卡壳。
“王书记，这是您要的橘县帮扶档案，还有咱们镇近五年的经济数据汇总。”办公室主任林小燕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眼底带着血丝，“昨晚加班整理好了，您看看有没有遗漏。”
王正抬头，见她眼下的乌青，心里涌上一丝歉意：“小燕，辛苦你了，跟办公室的同志们说，这周的加班补助我来申请，不能让大家白忙活。”
林小燕摆摆手：“大家都知道您是想为北定做点实事，没人抱怨。就是……刘副镇长那边刚才又来电话，问生态农业试点的推进情况，话里话外都在说‘步子太大容易摔跤’。”
王正冷笑一声，拿起橘县的帮扶档案。橘县与北定镇山水相连，同属粤西山区，却凭借“柑橘种植+深加工+乡村旅游”的产业链，短短三年就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成为茂东市乡村振兴的标杆。更重要的是，橘县的龙头企业“橘香园集团”，其创始人陈大山正是北定镇人，早年外出创业，一直有反哺家乡的意愿。
“小燕，通知办公室全体成员，半小时后召开调研部署会。”王正猛地合上档案，眼神变得坚定，“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稳步走’，那我们就换条路，迈开步子跑起来！”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六名同志全部到齐。王正将地图铺在会议桌上，用红笔圈出北定镇的三个山区村和两个临河村：“这五个村是我们这次调研的重点。山区村海拔、土壤条件和橘县的核心产区相似，适合种柑橘；临河村水资源丰富，能发展生态养殖和农产品初加工。我们要带着三个问题去调研：一是村民对种植柑橘、发展养殖的意愿；二是土地流转的实际困难；三是对与橘县合作的顾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次调研，不准提前打招呼，不准接受村干部的宴请，要实打实走进农户家里，把情况摸透。办公室分成三组，小燕带一组去山区村，我带一组去临河村，老周带一组负责汇总数据、对接橘县相关部门。记住，我们要的是真情况，不是漂亮的汇报材料。”
调研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难题。王正带领组员来到临河村的李家庄，刚走进村口，就被一群村民围了起来。为首的老人是村支书李建文，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合同：“王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搞生态养殖，你看看这合同，去年镇里引进的那个养殖公司，压价收购不说，还拖欠了我们三个月的货款，现在人跑了，钱也追不回来。”
村民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过往的遭遇。有人投资失败欠了外债，有人被虚假项目骗走了积蓄，对政府牵头的项目早已失去了信任。
王正耐心地听着，把每一条诉求都记在本子上，最后站起身，对着村民深深鞠了一躬：“乡亲们，过去的事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大家受了委屈。这次我们调研，就是想听听大家的真心话，绝不搞花架子，更不会强迫大家做任何事。如果将来真要合作，所有合同都会经过法律审核，镇政府会全程监督，保证大家的利益不受损害。”
为了打消村民的顾虑，王正带着组员在李家庄住了下来。白天跟着村民下田干活，晚上挨家挨户走访，把橘县的成功案例掰开揉碎了讲，把合作模式、收益分配一笔一笔算清楚。有村民担心销路，他当场拨通了橘香园集团总经理陈阳的电话，让对方在电话里详细介绍了收购保障政策；有村民顾虑技术，他承诺会邀请橘县的农业专家上门指导，全程免费培训。
与此同时，林小燕带领的小组在山区村也遇到了阻力。山区村的村主任张富贵是刘茂林的远房亲戚，得知调研组要来，提前给村民们打了招呼，让大家“少说话、别添乱”。调研组走访了十几户人家，得到的都是“随便都行”“听政府的”这类敷衍的回答。
林小燕急得上火，晚上给王正打电话汇报情况。王正沉吟片刻：“小燕，你别急，明天换个思路，别直接问种植意愿，去看看村里的老果园，问问他们种果树遇到的难题。另外，找找村里的老党员、退休干部，他们说话有分量，也敢说真话。”
按照王正的思路，林小燕第二天带着组员直奔村里的老果园。看到果树上结的果子又小又少，果农们唉声叹气。原来，山区村的果农一直沿用老方法种植，不懂科学管理，也没有销路，每年的收成只能靠小贩上门收购，价格被压得极低。林晓燕趁机拿出橘县柑橘的照片和收购价格表，果农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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