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尸僵，拳头握得很紧。林道人尝试掰了一下，纹丝不动。他啧了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杏黄色的“破秽符”，指尖在符箓上虚画几下，口中低喝：“阴浊滞留，阳令解僵！敕！”
符纸“噗”地燃起一团幽蓝色火焰，瞬间烧尽，未留半点灰烬。与此同时，尸体紧握的右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啦”声，仿佛某种束缚被解除，手指微微松弛开来。
黄明珠立刻上前，小心地、一根一根地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紧紧攥着的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砖石碎末，以及几根异常纤细、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黑色纤维。
“砖粉？这黑色的是……”黄明珠用镊子小心地将这些物证放入证物袋。
林道人凑近，隔着证物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有股邪异的檀香味，不是清净的佛门香火，更燥，更浊，带着……一丝血腥的甜腻。这黑丝……不是寻常物，上面附着极微弱的愿力，却是扭曲的、充满贪婪和欲望的愿力。”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栋吞噬了张强生命的十二号楼，“必须上去看看。”
十二号楼，十三层。
没有电梯，楼梯间堆放着杂物，昏暗而压抑。踏上十三楼的水泥地面，风从未安装窗户的洞口猛烈灌入，发出呼啸之声，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心生寒意。整个楼层空旷、粗糙，充满了混凝土和金属的原始气息。
那个致命的预留洞口像一张贪婪的巨口，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摩擦痕迹和已经发黑的血迹。洞口下方，是令人眩晕的地面景象。
林道人先在洞口边缘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灰尘，放在鼻尖细细嗅闻。他又像一只灵敏的猎犬，在洞口附近的地面和墙壁上仔细探查。
“这里，”他最终停在距离洞口约五六米远的一处墙角阴影里。那里堆着几袋未开封的水泥，地面灰尘上的痕迹相对其他地方要清晰一些，有几个相对完整的脚印，朝向洞口方向，但更重要的是，林道人感知到了别的东西。“阴气的凝聚程度异常，虽然对方做了掩饰，但咒术启动时与地底‘阴脉’产生的共鸣波纹，在这里留下了细微的‘涟漪’。”
黄明珠则从刑侦角度进行勘查。她注意到，这个角落位置隐蔽，视野却正好能清晰地观察到洞口区域，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或者，是施术点。她示意痕检人员重点提取此处的脚印和任何可能的微量物证。
“假设张强是失足或被推落，”黄明珠分析道，“当时这里很可能有另一个人。他在张强死亡瞬间或之后，迅速在此地完成了下咒。”
林道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食指中指并拢伸直，拇指扣住无名指与小指，名为“探查诀”。他口中念念有词，语调悠远而古老，周身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开始旋转，带动地上的细微尘埃缓缓移动。
他在感知，感知那残留的、非物质层面的痕迹。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瞳仁深处似有金光一闪而逝，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显然这种深度的感知对他消耗极大。
“没错！咒力就是从这里发出的！”他语气肯定，“气息虽然被刻意扰乱，但启动时引动的下方‘阴脉’节点的躁动，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开，这‘回响’还没完全平息。这个工地，正好建在一个小的阴脉节点上！对方是精心挑选的地点，利用节点溢散的阴气来滋养和放大‘尸语咒’的效力！”
与此同时，黄明珠指挥的技术侦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工地的监控录像被调取，重点排查案发时间段接近十二号楼的人员；工头被叫来，核对所有工人的出入记录和身份信息；痕检人员对十三楼，特别是那个角落，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人沮丧。监控存在盲区，未能直接拍摄到十三楼洞口的情况；工人流动性大，管理混乱，短时间内无法逐一排查清楚；痕检除了那几个相对清晰的脚印（经初步比对，属于常见的劳保鞋底纹），未能提取到有价值的指纹或其他生物检材。常规的刑侦手段，在这个诡异的案件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现场勘查暂时告一段落，众人回到地面。夕阳西下，工地的阴影被拉得又长又扭曲，仿佛无数潜藏的魑魅魍魉正在苏醒。
“尸体运回中心，我会进行系统解剖，重点检查神经系统和喉部肌肉群。”黄明珠对赵刚说道，同时扬了扬手中的证物袋，“这些碎屑和纤维，我会立刻送交微量物证和材料实验室进行成分分析。”
林道人则站在暮色中，眺望着那栋大楼，眼神深邃如夜。
“黄医生，”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赵队重点查查这个工地，或者周边区域，最近半年，有没有出现过非佛教徒却请了佛像的，或者有什么隐秘的祭祀活动，尤其是……涉及黑色佛像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带着一丝冰冷的预警：
“‘佛睁眼了’……这通常意味着，借助尸语咒传递信息的‘那个东西’，或者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唤醒’或‘降临’准备。它不再只是沉睡在水底的死物，它开始‘看’了。它能感知到我们，感知到这个世界。下一次，‘它’或者‘他们’，要做的，恐怕就不只是‘说话’了。”
暮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尘埃，仿佛是对他话语的无形应和。一股更深沉、更迫近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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