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将“私心”(养病、求静)与“公心”(不掣肘新君)结合,再次表明了坚决退隐的态度。
景和帝的目光,又转向了苏清颜:“皇婶之意呢?”
苏清颜起身,盈盈一拜,声音清越柔和:“回陛下,王爷所言,句句属实。王爷肩上旧伤,每逢阴雨,痛入骨髓,实需静养。妾身亦愿随王爷左右,悉心照料。且妾身蒙先帝与陛下厚恩,赐凤印,协理内宫,三年来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托。如今太后凤体康健,内宫井然,妾身心愿已了,亦盼能卸下担子,回归本分,相夫教子,以尽妇道。还望陛下,体谅成全。”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态度坚决,理由充分,姿态谦卑,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只求一个“归隐”。
景和帝看着阶下这对并肩而立、气质卓然的夫妇,心中百味杂陈。这三年来,他一边倚仗皇叔稳定朝局,学习理政,一边又无时无刻不感到这位权柄滔天、声望卓着的皇叔带来的巨大压力。他渴望亲政,渴望真正乾纲独断,却又深知自己羽翼未丰,离不开皇叔的扶持。如今,皇叔主动提出归隐,交还权柄,正是他内心深处期盼却又不敢明言之事。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看到皇叔那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神情,看到皇婶眼中对夫君毫不掩饰的疼惜与对平淡生活的向往,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失落、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情绪。
皇叔……或许是真的累了,也真的,对他这个侄儿,别无他求了。
良久,景和帝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慨与不舍交织的神色,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真诚:“皇叔、皇婶心意已决,朕……虽万分不舍,亦不敢以国事羁绊忠良,以虚位困锁贤能。既然皇叔皇婶志在山水,朕……准奏!”
“即日起,免去南宫烬摄政王一应职司,保留‘镇北王’封号,世袭罔替,享双亲王俸,赐丹书铁券,见君不跪。准其归藩静养,一应待遇,依亲王最高例,由内务府及属地州县供应,不得有误!”
“免去苏清颜协理内宫之权,保留‘超品镇国夫人’封号,享双亲王俸。赐凤驾一副,准其随镇北王归藩。”
“另,赐镇北王黄金万两,锦绣千匹,良田万亩于江南苏杭,以供颐养。赐镇国夫人东海明珠一斛,南海珊瑚树一对,以酬其功。”
“臣(臣妇),叩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南宫烬与苏清颜同时跪地,行大礼谢恩。这一拜,是臣子对君主的最后一拜,也象征着,他们终于卸下了肩头那副沉甸甸的、名为“天下”的担子。
起身时,两人相视一笑,眼中俱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退朝后,景和帝单独留下了南宫烬与苏清颜,在御书房又叙谈了许久。不再是君臣奏对,更似家人话别。景和帝问了北境防务的最后细节,问了“影卫”交接的最终安排,也问了南宫宸的学业与成长。南宫烬一一详细解答,知无不言,将三年来的谋划与布置,和盘托出,毫无保留。苏清颜则细心地留下了几张调养身体的方子和一些内宫管理的经验心得。
最后,景和帝起身,对着南宫烬,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三年教诲,朕没齿难忘。皇叔归去,望自珍重。若有闲暇,还望常回京看看。镇北王府,永远为皇叔敞开。”
南宫烬扶住他,目光温和:“陛下已堪大任,臣心甚慰。日后治国,当以民为本,亲贤臣,远小人,持身以正,御下以严。臣……去了。”
没有再多言,南宫烬与苏清颜再次行礼,转身,携手走出了这座他们为之倾注了无数心血、也承载了无数荣耀与压力的紫禁城。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步伐轻快而坚定,走向宫门,走向那扇即将为他们洞开的、通往自由与宁静的大门。
一月后,镇北王府的匾额依旧高悬,但府中已悄然清冷了许多。大部分仆役被厚赠遣散,只留少数心腹看守宅邸。南宫烬与苏清颜,带着儿子南宫宸,以及徐嬷嬷、云芷、阿蛮、墨夜等最核心的数十人,轻车简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生活多年的镐京。
他们没有去皇帝赏赐的江南苏杭良田,也没有回北境云州。而是取道西南,进入了一片山峦叠翠、溪流潺潺、人迹罕至的幽静山谷。此地名为“忘忧谷”,是南宫烬早年征战途中偶然发现,一直记在心中的世外桃源。
谷中早已按照苏清颜的喜好和南宫烬的规划,建好了几栋雅致的竹木小楼,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药圃,一方养着锦鲤的池塘,还有一小块可供习武练箭的空地。竹篱茅舍,小桥流水,鸡犬相闻,与镐京的繁华肃穆,恍如两个世界。
“爹,娘,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四岁的南宫宸被南宫烬抱在怀中,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自幼在王府长大,见惯了高墙深院,金碧辉煌,何曾见过这般自然野趣的景象,小脸上满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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