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来自民间的、自发的拥戴浪潮,其声势之浩大,情意之真挚,远超朝堂诸公的预料,也彻底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与顾忌。
终于,在某日朝会之上,以英国公萧定国为首的数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勋贵,联袂出列,在满朝文武惊愕、复杂、却又仿佛早有预料的注视下,手持万民请愿书(各地联名上书的汇总)与百官劝进表,对着御座之上神色晦暗不明的景和帝,躬身长揖,声震金殿: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无储君。陛下龙体欠安,宜当静养,以保圣躬。然神器不可久虚,天下不可无主。镇北王南宫烬,天潢贵胄,功在社稷,德被苍生,文武兼备,众望所归。今有万民请愿,百官推戴,臣等斗胆,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禅位于贤,以安人心,以定国本!则陛下可享天年,王爷可承大统,实乃两全其美,天下幸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虽然早有风声,但如此正式、如此直白地在朝堂之上,提出“禅位”之请,仍是石破天惊!支持者神情激动,纷纷附议;反对者(或有私心,或觉仓促)则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开口;更多的中间派,则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着天子的反应。
景和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缓缓扫过殿下跪伏一片的群臣,目光在英国公等人高举的请愿书与劝进表上停留片刻,又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了站在文官班列前端、同样躬身垂首、看不清神色的镇北王南宫烬。
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景和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卿之心,朕已知晓。镇北王之功,之德,朕亦深知。然,此事关乎国本,非同小可。朕……还需思量。退朝吧。”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斥责,只是将此事暂时压了下来。但“还需思量”四个字,已然透露出太多的信息。若陛下无心,大可严词拒绝,甚至斥责臣子妄言。这“思量”,本身便是一种态度的松动。
朝会散去,但风波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接下来的几日,请愿、劝进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入皇宫。民间关于“贤王登基”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激进的学子,在宫门外静坐,打出“请立贤王,以安天下”的横幅。各地驻军将领,也多有上表,表达对镇北王的支持与对朝廷尽快定下国本的期盼。仿佛一夜之间,“万民请愿,贤王登基”,已成了势不可挡的洪流。
镇北王府,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书房内,南宫烬与苏清颜相对而坐,气氛凝重。桌上,堆放着这几日收到的、来自各方(明里暗里)表达“拥戴”之意的书信、拜帖,甚至还有几份言辞恳切的“劝进表”草稿。
“王爷,”苏清颜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沉的疲惫,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此事……你如何打算?”
南宫烬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与挣扎:“清颜,你知道,我从未想过那个位置。当年任摄政王,是形势所迫,先帝遗命。后来归隐,是我真心所求。我只愿与你,与孩子们,过平静安宁的日子。这江山,这皇位,太重,太冷,非我所愿。”
“我明白。”苏清颜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的志向与性情,“可是,如今这情势……陛下似乎……确有退意。朝野上下,军民之心,似乎也……都指向了你。若你断然拒绝,恐怕会让刚刚稳定的朝局再生波澜,也让陛下……难以下台。”
这也是南宫烬最纠结的地方。他若坚决不从,固然全了自己淡泊之名,但可能会让景和帝陷入“无人可托”的尴尬境地,甚至可能引发新的权力争夺与朝局动荡。那些拥戴他的人,也可能会失望,甚至产生怨望。可若接受……他便要重新踏入那个他早已厌倦的、冰冷而孤寂的权力巅峰,承担起一个庞大帝国的兴衰荣辱,与她和孩子们渴望的平静生活,将彻底背道而驰。更别说,清颜身上,还背负着那个关于“夜凰”与“归墟之门”的、更加巨大而未知的秘密与抉择。
“陛下今日私下召见我,”南宫烬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他……向我吐露了心声。他说,他累了,身体也撑不起这日理万机的重担。他羡慕我能有你,有孩子们,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他说……这江山,交给我,他放心。他甚至……拟好了禅位诏书的草稿。”
苏清颜心中一震。景和帝竟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这已不仅仅是试探,而是近乎正式的托付了。
“他还说,”南宫烬的目光看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宫城,“他知道,这对我不公。但他别无选择。他说,我不是为了皇位而生,但或许,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而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人。他还说……希望我能让大周的百姓,过得更好。这算是他……最后的私心与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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