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三月初七。
山西平阳府,某处无名荒村。
李自成勒马立于村口,望着眼前的景象,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村道两旁,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皮包骨头,嘴张得很大,嘴里塞满了土——那是饿极了的人吃“观音土”活活胀死的。几只野狗在尸体间撕扯,见到人来,红着眼睛低吼几声,拖着肠子钻进断壁残垣。
村子早已没有活人的气息。
李自成下马,缓缓走到一具女尸前。那是个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母子俩都已僵硬多时。婴儿的嘴还含着母亲的乳头,乳头早已干瘪,挤不出一滴奶水。
身后传来压抑的哽咽声。那一千八百名伪装成商队的汉子,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将军……”一名老兄弟哑着嗓子开口,却说不出下文。
李自成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那女人睁着的双眼,然后站起身,望着周围那些沉默的汉子们。
“杀牛。杀羊。”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今天,咱们不赶路了。今天,让兄弟们吃顿饱饭。”
篝火燃起,肉香四溢。
那些被赶了一路的牛羊,此刻被宰杀剥皮,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一千八百名汉子围坐在火堆旁,却没有几个人动嘴。
李自成拿起一块烤好的羊肉,走到村口那具女尸面前,轻轻放在她手边。
“吃吧。”他说,“到那边,别再挨饿了。”
他转身回到火堆旁,抓起一块肉,大口撕咬起来。
“都他娘的吃!”他吼道,“吃饱了,才能给她们报仇!”
三月初九,队伍抵达霍州地界。
前方出现一支明军队伍,约莫二百余人,押着几十辆大车,车上满载粮袋。路障横在官道中央,几个兵丁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站住!干什么的?”
李自成策马上前,依旧是那副谦卑的商贾模样:“军爷,小的是草原来的客商,赶着牛羊去陕西做买卖。”
领头的把总瞥了一眼他身后那长长的队伍,眼睛一亮。牛羊、马匹,还有驮着的货包,这哪是商队,分明是行走的银库。
“草原客商?”把总冷笑一声,“老子看你们像流寇!来人,给我搜!”
李自成身后,一千八百名汉子的手已经摸向腰间藏着的武器。
李自成不动声色,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把总手里:“军爷行个方便,小本经营,经不起搜啊。”
把总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稍缓,但目光扫过那些膘肥体壮的驮马时,贪婪之色又起。
“银子留下,马匹留下,牛羊留下,人可以滚。”他把银子揣进怀里,“这是孝敬朝廷的税,懂吗?”
李自成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八年草原风霜淬炼出的冷意。
“懂了。”
话音刚落,他腰间藏着的短铳已然拔出,顶在把总的脑门上。
“砰——!”
血雾迸溅,把总的尸体仰面倒地。
“杀!”
一千八百柄藏刀同时出鞘,燧发短铳的爆鸣声接连炸响。那二百余名明军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砍倒大半。
半炷香后,战斗结束。
李自成站在那几十辆粮车前,掀开一张粮袋,里面是发霉的杂粮。他抓起一把,在掌心搓了搓,目光阴沉。
“百姓饿死,当官的粮仓里堆着发霉的粮食。”他把霉粮狠狠摔在地上,“走,进城。”
霍州县城,城墙低矮,守军不过三百。
一千八百骑兵冲进城池时,守军还在校场上操练。等他们反应过来,李自成的马刀已经架在了知县脖子上。
县衙地窖里,搜出粮食三千石,白银五万两。
李自成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闻讯赶来的百姓——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怯生生地望着这些杀气腾腾的骑兵。
“乡亲们!”李自成跳上台阶,声音洪亮,“我是李自成!陕北米脂人!这八年我在草原上,今天回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李自成的名字,在山西陕西一带,早已是传说。
“这狗知县,粮仓里堆着发霉的粮食,却让你们饿死!”他一脚踢开身边的知县尸体,“今天,我替你们杀了他。粮仓里的粮食,你们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人群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当天,霍州城的粮仓被搬空,知县和几个豪族的脑袋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家眷被集中看押——年轻女子另作安置,其余人等发放粮食后驱逐出城。
傍晚,李自成站在县衙门口,面前跪着一排刚刚被俘获的年轻女子,约莫三十余人。她们大多是知县和豪族的妻女,此刻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起来。”李自成的声音没有波澜,“我不杀你们,也不糟蹋你们。”
女子们抬起头,不敢相信。
“草原那边,有个地方叫北疆城。那里没有饥饿,没有战乱,女人也能活得像个人。”李自成说,“你们愿意去的,跟着我走。不愿意去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每人领二两银子做盘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