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风似剪刀。
但对于漠北草原而言,这句话只是个遥远的笑话。二月初的草原,依旧是天寒地冻,白毛风刮起来,能冻死人。
李自成部在山谷中休整了整整数天。
这几天里,士兵们泡温泉、吃烤肉、睡大觉,把近两个月积攒的疲乏一扫而空。战马也得了喘息之机,在温泉边的草甸上吃得膘肥体壮。
二月初三傍晚,李自成召集所有千夫长,在谷中最大的一顶毡帐里议事。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炉火烧得正旺。缴获的羊腿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弥漫。
李自成盘腿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肉干,慢慢嚼着。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这些都是这段时间跟着他从战场里打出来的兄弟,每个人的脸他都记得,每个人的名字他都叫得出。
“休整够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该商量下一步了。”
一名千夫长咧嘴笑道:“将军,还用商量?继续抢呗!察哈尔那边还有几十个部落没动呢,还有其他部落。这草原上,够咱们抢一年的!”
众人哄笑。
李自成却没笑。
“抢当然要抢。”他说,“但抢完了,然后呢?”
众人一愣。
李自成站起身,走到帐壁上挂着的那张简陋地图前——这是他凭记忆手绘的,标注着漠南漠北的主要部落分布、水源地、山口关隘。
“咱们出来两个月,打了几十个部落,送回北疆三万匹战马。”他指着地图,“杨将军那边,新军一万骑兵,算上原来的两万,有三万铁骑。这三万人,够守住北疆城、应付后金和蒙古的进犯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
“可咱们呢?”
帐中沉默。
一名千夫长试探道:“将军的意思是……不回去了?”
“回去,但不是现在。”李自成走回火堆旁,坐下,“主上未来肯定要打回大明的。到时候,需要多少人马?三万?五万?十万?”
众人面面相觑。
“北疆那边,三万人守城有余,攻城不足。”李自成缓缓道,“而且北疆直面后金和蒙古,那三万人不能轻动。咱们得另外拉起一支队伍,一支能跟着主上打回老家的队伍。”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火焰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我想回陕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将军!陕西现在是流寇遍地、官兵横行,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朝廷还在通缉咱们呢!回去干啥?”
“将军三思啊!”
李自成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我知道朝廷还在通缉我。”他说,“但你们想过没有,陕西现在是什么情形?”
众人沉默。
李自成继续道:“我在草原上这几年,一直有消息传来。陕西的饥荒越来越重,官府催粮逼税越来越狠,百姓活不下去的越来越多。高迎祥死了,张献忠在湖广,河南,山西一带作乱,抢劫王爷,富商豪族招兵买马,陕西那边现在是一盘散沙,但人心还在。”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那里有几十万活不下去的陕西子弟。只要有银子,有人带,他们愿意跟着干。”
“咱们现在有银子。”他指了指帐外,“这两个月抢了多少金银?少说也有几十万两。足够招募两万人马、置办兵甲马匹了。”
一名老兄弟迟疑道:“可咱们怎么回去?边关查得严……”
李自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些年,咱们被蒙古人追,被后金打,被朝廷污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险没冒过?”他说,“边关再严,也有漏洞。大明边军什么德性,你们不知道?银子塞够了,鬼都能放过去。”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我想回去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看看,老家那边,还有多少活着的老人。我想看看,那些年我们一起拼过命的兄弟,坟头草长多高了。我想看看,陕西的天,还是不是咱们离开时的样子。”
帐中一片寂静。
炉火噼啪作响,映出众人微红的眼眶。
他们有些都是陕西人。陕北的黄土高坡,延河的水,渭河的风,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怕在北疆城过得再好,哪怕在草原上抢得再痛快,午夜梦回时,魂牵梦绕的,终究是那片贫瘠却亲切的土地。
“将军,你说咋干,俺们跟你干。”一名千夫长哑着嗓子说。
“对!将军去哪,俺们去哪!”
“回陕西!回老家!”
李自成望着这些生死与共的老兄弟,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好。”他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五天,李自成率部离开山谷,在察哈尔草原上发动了最后几场突袭。
二月初五,突袭察哈尔部一个三百帐部落,缴获战马一千二百匹,牛羊无数。
二月初七,突袭科尔沁与察哈尔交界处的一个二百帐部落,缴获战马八百匹,金银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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