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始盘算:
出去后第一件事,是先找个大夫,把身上的伤治好;
然后去秦王府,找探春那丫头——她既然跟了王程,总得拉娘家一把;
再然后……
“贾赦!”
通道尽头传来熟悉的、粗哑的嗓音。
是狱卒甲——那个满脸横肉、左颊有道疤的汉子,姓刘,天牢里的人都叫他“刘疤子”。
他提着盏气死风灯,晃晃悠悠走过来,灯光在他狰狞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身后跟着那个年轻杂役,还有另一个狱卒乙——瘦高个,外号“竹竿”。
“听说你没疯?”
刘疤子走到牢门前,把灯举高,照着贾赦的脸,眯着眼上下打量,“装得挺像啊,贾公爷。”
那声“贾公爷”叫得阴阳怪气。
贾赦却浑然不觉,反而挺起胸膛:
“刘狱卒,既然知道了,就赶紧开门。本官要出去。”
“出去?”
刘疤子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去哪?”
“自然是回家!”
贾赦皱眉,“如今汴京易主,郓王殿下仁德,必会大赦。本官乃荣国府袭爵之人,理应释放。”
“释放?”
刘疤子回头,和竹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玩味。
“贾公爷,”刘疤子慢悠悠地说,“您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贾赦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刘疤子忽然收起笑容,脸色冷了下来,“赵桓是死了,秦桧也死了。可天牢,还是天牢。我们这些狱卒,还是狱卒。”
他把脸凑近栅栏,盯着贾赦的眼睛:
“您以为,换了个皇帝,您就能大摇大摆走出去了?您以为,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荣国府大老爷?”
贾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
“本官……本官自然是。刘狱卒,你若是识相,现在就开门。等本官出去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
刘疤子嗤笑,“贾公爷,您能给我什么好处?钱?您贾家还有钱吗?权?您自己都自身难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再说了……贾公爷,您是不是忘了,这三个多月,您在这天牢里,是怎么过的?”
贾赦脸色一白。
他想起来了。
第一天进来时,刘疤子就让他“孝敬”——把他身上最后一块玉佩抢走了;
第三天,因为他“不听话”,刘疤子用皮带抽了他二十鞭,背上至今还有疤;
第七天,刘疤子逼他学狗叫,不叫就不给饭吃;
第十天……
太多了。
这三个多月,他在刘疤子手下受的折磨,比在赵桓那儿还多。
“您说,”
刘疤子看着他逐渐惨白的脸,笑容残忍,“我要是放您出去了,您会不会……记仇啊?”
贾赦浑身一颤。
他明白了。
刘疤子怕他报复。
所以……不会放他出去。
“不……不会!”
贾赦连忙道,声音发急,“刘狱卒,只要你放我出去,从前的事,一笔勾销!我贾赦对天发誓,绝不计较!非但不计较,我还……我还重重谢你!”
他说着,伸手从怀里摸——其实什么都没摸到,他身上早就被搜刮干净了。
“谢我?”
刘疤子摇头,“贾公爷,您的谢,我受不起。我们这些底下人,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转身,对竹竿道:“走吧,酒还没喝完呢。”
“刘狱卒!刘狱卒!!”
贾赦急了,双手拼命拍打栅栏,“你不能这样!郓王殿下马上就要进城了!
秦王府的贾探春是我侄女!你得罪我,就是得罪秦王!得罪郓王!”
刘疤子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脸色在晃动的灯光下阴晴不定。
贾赦以为他怕了,连忙趁热打铁:
“刘狱卒,你想想!现在汴京城里谁最大?是秦王!是郓王!我侄女是秦王的人,你今日若帮我,就是帮秦王!将来……”
“将来?”
刘疤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古怪,“贾公爷,您是不是觉得……秦王会记得您这么个‘姻亲’?”
贾赦一愣。
“贾探春是您侄女不假,可她现在是秦王的女人。”
刘疤子缓缓走回来,隔着栅栏,一字一顿,“您呢?您是谋逆同党贾赦,是帮着赵桓害死贾政、害死贾珍的贾家罪人。
您觉得,秦王是会向着自己的女人,还是向着您这个……差点害死她全家的‘大伯’?”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贾赦头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探春那丫头,从小就有主意,跟府里这些长辈并不亲近。
尤其是她生母赵姨娘死后,她对贾家……怕只有恨。
“不……不会的……”
贾赦喃喃道,“她终究是贾家的女儿……她……”
“就算她念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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