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现在您看起来……真的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的人。”
金志洙看向镜子。镜中的人眼神疲惫但依然锐利,嘴角因为长时间抿紧而显得有些僵硬,整个人的气场是收敛的、内向的,不再是朝堂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君王。
这就是李芳远在无人时的真实模样。
“Action!”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金志洙——李芳远——坐在书案后,右手执笔,正在一份奏折上批示。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刻意的慢,而是精力透支后的迟缓。写几个字,停一下,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继续。这个节奏是设计好的,要让观众感受到他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力坚持。
然后,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去。
这个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他的右手抬起来,按在自己的后颈上,缓慢地揉捏。眉头因为酸痛而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
接着,他拿起了下一份奏折。
打开,阅读。视线在文字上移动,但速度明显比年轻时慢了。读到某处时,他的眼神凝住了——那是关于灾民死亡的报告数字。他的嘴唇抿紧了,下颌线绷紧,那是愤怒和无力感交织的表现。
但他没有发怒,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恢复了平静,继续往下读。
这就是君王的日常:面对无数的问题,感受无数的情绪,但最终都必须化为冷静的判断和行动。
“Cut!”金元锡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很好!那种隐忍的感觉完全对了!”
金志洙保持着姿势没动,等待导演确认是否需要重拍。过了几秒,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这条过了,准备下一角度。”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又从不同角度拍了这场戏的多个版本。有时要求更外露的疲惫,有时要求更内敛的克制。每一次调整都需要重新调动情绪,对专注力是极大的考验。
到中午休息时,金志洙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不是体力上的,而是情感上的——长时间维持那种压抑而疲惫的状态,比激烈的情绪爆发更消耗心神。
他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慢慢地喝水。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与刚才御书房里那个阴郁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行程确认:“下周三到周五有空,三天。需要我订酒店吗?还是……”
金志洙想了想。民宿虽然好,但毕竟还有其他住客,私密性不够。他回复:“我来安排。你确定航班后告诉我。”
“好。对了,你今天拍什么戏?”
“李芳远深夜处理政务的戏。很累。”
“那就好好休息。别太拼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疲惫的心情轻松了一些。金志洙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知道下周见面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恋人间的相聚,也是两个忙碌的从业者在各自征途上的短暂交汇。
而这种交汇,往往能给予彼此继续前行的力量。
下午的拍摄是另一场新增戏份:李芳远在宫中散步时,偶遇一个年幼的王子——他某个嫔妃所生的小儿子。
这场戏的关键是“反差”。在朝堂上威严的君王,在私下里面对幼子时,会流露出怎样的一面?
饰演幼子的小演员只有六岁,是剧组从全州本地选拔的,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穿着小小的王子服饰,可爱得像年画里的娃娃。开拍前,金志洙特意蹲下来和他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朴在宇。”孩子小声回答,有些害羞。
“在宇啊,等下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金志洙用温和的语气说,“你从那边跑过来,不小心撞到我。我会假装生气,但其实是骗你的。然后我们就像这样说话,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眼睛亮起来:“是演戏吗?”
“对,是演戏。就像过家家一样。”
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沟通后,拍摄顺利多了。
“Action!”
御花园的小径上,金志洙——李芳远——独自散步。他的脚步很慢,背着手,眉头微皱,显然还在思考政务。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拐角处跑出来,一头撞在他腿上。
孩子跌坐在地上,抬头看见是父王,吓得眼睛都圆了。
按照剧本,李芳远应该皱眉呵斥。但金志洙在那一刻临场发挥,改成了另一种反应——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慢很慢地,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眉头没有完全舒展,但紧绷的线条松弛了;嘴角没有笑,但那种严厉的弧度消失了。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幼子,眼神里有刹那的恍惚——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也许是想起了其他夭折的子女。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
不是搀扶,而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疏的温柔——一个不习惯表达温情的父亲,笨拙地想要安慰受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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