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阳光照在山顶,落在洞口的积雪上,很刺眼。
我站在山坡上,风已经停了。断剑插在身前的冻土里,撑着我的身体。竹篓背在肩上,压着伤口。每次呼吸,肋骨都像被刀割一样疼。我不敢大口吸气,只能一口一口慢慢来。
身后是黑漆漆的山洞,门关着,好像从来没开过。但我知道里面有什么——石阶、暗室、兽皮书、鱼肠纸上的图,还有七盏灯留下的痕迹。我都看见了,也记住了。
我不能回头。
脚踩在混着血的雪地上,滑了一下。我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头,指尖碰到冰碴,冷得发麻。右臂的布条早就散了,血一直流,顺着手指一滴一滴掉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我没包扎,也没时间管。现在停下,就会倒下。一倒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咬了下舌尖。
疼让我清醒一点。
我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腿软,膝盖发抖,但我没跪。我知道这条路通向村子,通向镇子,通向有人的地方。可我也知道那些地方现在不安全。书里写的“七星归位,血燃三日”不是吓人的。如果七盏灯真的被点燃,魇就会醒来。它不是普通的妖兽,它是钥匙。有人要用活人祭灯,打开仙门。
我不想让他们得逞。
走到坡底,雪更厚了,脚陷进去,拔出来很难。我把断剑横过来,用剑刃刮掉鞋边的冰坨。然后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不是休息,是必须停一下。心跳太快,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我看自己的手,指甲发紫,指尖冰凉。胸前的玉屑贴着皮肤,没有动静,也不热,像块死石头。
我解开衣领,把它拿出来看了看。
灰蒙蒙的,没有光。
我不知道它是坏了,还是只是没力气了。就像我现在这样,明明还站着,却感觉身体已经不在了。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我把竹篓拿下来放在腿上。解开绳子,取出那本兽皮书。封面还是硬的,边角磨得起毛。图案还在:一个圆圈中间一点,七道线散开。我翻到夹层,抽出那张鱼肠纸。
纸很薄,透明泛黄,像是用鱼肠晒干做的。上面画着一座山,山顶裂开一道缝,有光涌出。山脚下跪着七个人,穿着不同宗门的衣服,举着火把。他们面前是祭坛,七盏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图旁边写着:“七星归位,血燃三日,仙门自开。凡人献命,妖魔复生。”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纸铺在地上,用手按住四角。天光照下来,纸面微微发亮。我看山势——山顶裂缝的方向,祭坛的位置,还有远处那条河的走向。
我记得来时走过的路。
北边有一道山谷,两面山脊夹着一条窄道,中间有溪流穿过。那地形和图上画的很像。而且昨晚我在洞里看到的星位标记,也指向那个方向。典籍里提到“月满之夜,其识游走于阵间”,而今晚就是月圆。
如果他们是冲着七星归位去的,那地方最可能是第一站。
我把鱼肠纸折好,重新放进书里,塞进竹篓最底下。再盖上炭笔、干粮袋和避毒符。确认不会掉出来后,才把竹篓背回肩上。
我扶着石头站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往村子走,而是转向北边的密林。
树林离这儿有两里地。现在过去,要走一个时辰。我走不了那么快,但也不能慢。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失血、寒冷、灵力枯竭,哪一样都能要我的命。可我还不能倒。真相在我手里,没人比我更清楚会发生什么。
我迈步往前。
第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用断剑撑住地面,稳住身子。第二步,右腿发软,但我拖着走了出去。第三步,我咬牙挺住,继续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歪歪扭扭,混着血迹。我走得慢,但没停。
越往前,林子越近。树影越来越密,挡住了部分阳光。空气变得湿冷,带着腐叶味。地上积雪少了些,露出枯枝败叶。我踩上去,发出咯吱声。
忽然,左脚踢到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是一截断骨。
颜色发黑,表面有裂纹,像是烧过的。我蹲下,用断剑拨了拨。骨头不大,看形状像是手臂的一部分。旁边还有几片碎布,灰色的,边缘焦黑。
我认得这种布料。
是修士穿的粗麻袍,外门弟子常穿的那种。
我抬头看看四周。
这片林子本来不该有人来。山高雪深,野兽都不愿进。可现在不仅有尸体残骸,还有烧痕。说明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打斗,或者……仪式。
我心里一沉。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把断骨踢进雪坑,用枯叶盖住。然后继续走。走得更快了些,尽管每一步都扯着伤口。
又走了半刻钟,到了林子。
树很高,枝叶交错,遮住天空。阳光只能漏下几点。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但底下结了冰,容易摔。我放慢脚步,一手扶树干,一手握紧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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