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时,山影往北缩。我站在主阵眼高处,脚下的裂缝还在渗水,青泉汇成细流,顺着焦土往下流。雷引子插在最深的裂口里,不再震动,只是温着,像一块埋进地里的暖石头。
底下的人开始动了。
游击小队把缴获的黑晶和残符一筐筐抬出来,倒进指定的坑里。那坑是老者昨晚画的圈,边上钉了八根桃木桩。他们倒完就走开,不说话,也不回头。接着是剩下的守卫,两人一组,扛着断掉的护界石桩往主阵眼走。这些石桩原来在南岭四角,被蚀脉钉震碎了三根,现在要重新打磨、刻纹、归位。
我没有下命令。
他们知道该做什么。
刘思语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两条腿悬着,鞋底沾着泥。她没换衣服,校服还是昨天那件,袖口撕了一道口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捏着一团湿泥,正一点点搓成扁片。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在做什么?”我问。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捏。“我想做个瓦片。”她说,“以前我们教室屋顶漏雨,老师拿瓦片垫桌脚。后来房子塌了,瓦也没了。”
我没说话。
她把泥片放在地上,用指甲划了几道纹路,像是模仿什么图案。然后她轻轻吹了口气,说:“要是能烧出来就好了。”
我伸手,指尖贴上那块泥片。
一丝灵流从指腹流出,顺着泥面滑进去。不多,只够唤醒土里的生息。不到半盏茶工夫,泥片边缘开始泛出浅青色,像是长了一层薄苔。它不会变成真瓦,但它能记住形状,也能撑住一阵子。
刘思语摸了摸,笑了,眼睛亮了。
她把泥片收进裤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我去看看那边。”她说,指着东边一片塌屋。
我点头。
我自己转身回到主阵眼中央,拔起雷引子。它轻了些,像是卸了重担。我把手按在地上,闭眼,感知地脉走向。泉水已经流向东南两岔,但西北方向还堵着,像是有东西卡住了。
我往西走。
走了约莫三百步,到了一处斜坡。这儿原是一片梯田,种过稻也种过豆,现在只剩焦土和断埂。几根枯树桩戳在地上,皮都烧没了。我蹲下,把手贴在土上,果然感觉到一股沉闷的阻力,藏在地下三尺深处。
不是邪气残留。
是死结。
敌人用蚀脉钉时,强行扭断了地脉的一段分支,虽没彻底毁根,但让气流打了个死弯。这种伤,靠自然恢复得十几年。
我盘膝坐下,把雷引子横放在膝上。
双手结印,默念《九转玄枢诀》中的“生壤引”。这不是攻击术,也不是封印法,是唤醒之术。它不破障,也不强推,只是轻轻叩门,告诉土地:你还活着,该醒了。
第一遍咒落,地没动。
第二遍,掌心底下传来一丝微颤。
第三遍,裂缝从我手边裂开,一道细流冒出来,颜色偏灰,带着点浊气。我继续引灵,把自身气息沉下去,像一根线,顺着地脉往深处探。探到那个打结的地方,我用灵流轻轻绕上去,一圈,两圈,慢慢松。
像解绳扣。
不能急。
急了会断。
大约过了两炷香,那股浊气终于散开,清流开始往上顶。灰水变青,青水流向坡下,所经之处,焦土微微发润,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一点绿尖。
我收手,睁开眼。
坡下已经有几个村民在走动了。他们是从外村回来的,背着包袱,牵着孩子。看见水流,一个老头直接跪下来,用手捧了一口,喝进去,然后嚎了一声,不是哭,也不是笑,就是一声叫。
旁边人也跟着跪,一个个捧水喝。
我没动。
我知道他们在认这片地。
只要水还能喝,家就还在。
我站起身,往回走。
路上遇到刘思语,她正蹲在一堵塌墙前。墙是学堂的旧址,只剩半截,上面还留着用炭笔写的字:“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她用手指描着那行字,一笔一笔,很慢。
“你记得这里?”我停在她身后。
她点点头。“我来过一次,是带弟弟来看画画课。那天老师教画山雀,他画成了猫头鹰,全班都笑。”
她顿了下,又说:“后来火起来的时候,有人想救书,但门被砸倒了,没人出得去。”
我没接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你能让它长出来吗?哪怕一点点。”
我走到墙根,把手贴在土里。
这次不用雷引子。
我用的是白泽教的“润木诀”。这法子不耗力,但得耐心。我将灵流化作细丝,一根根扎进地下,找到那些还没死透的树根。有的根已经碳化,但芯子还软;有的根断了,但芽点还闭着。我一一唤醒,不催,只引。
一个多时辰后,墙角钻出几株嫩草,细得像针。接着,一株野蔷薇的藤从瓦砾里拱出来,卷着半块烧黑的木牌。
刘思语走过去,把木牌扶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