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侯府——现在该叫唐府了——的后院,一片死寂。
削爵的圣旨是昨天午后送到的。
传旨太监念完旨意,留下那句“三日内搬离府邸”,便扬长而去。
府里的下人一哄而散,能拿的拿,能抢的抢,不过半日工夫,这座曾经煊赫的侯府,就只剩个空壳。
唐文渊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已经坐了整整一夜。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皱巴巴的侯爵朝服——那是他昨天接旨时穿的,之后就没换过。
头发散乱,眼窝深陷,胡茬爬了满脸。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看着那些被搬走的古董字画留下的印记,看着地上散落的杂物,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完了。一切都完了。
爵位没了,府邸没了,半生经营,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女儿——唐梨花。
不,现在该叫棠梨花了。
那个六岁就“失踪”的女儿,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在荒郊野外的女儿,竟然活着回来了。
不仅活着,还成了护国郡主,还亲手将他推进了深渊。
唐文渊忽然想笑。
可嘴角刚扯动,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报应……报应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苏氏……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报应……”
他想起很多年前,苏氏刚嫁给他时,也是明眸善睐的大家闺秀。
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他嫌她太规矩,嫌她不会撒娇,嫌她娘家势大压人。
后来苏家倒了,他松了口气。
再后来,柳姨娘撺掇他,说苏氏“病重”,不如“早做准备”……他默许了。
默许了柳姨娘在苏氏的饮食里做手脚,默许了她将六岁的梨花送走,默许了她对外宣称“嫡女失踪”。
他以为,这样就能甩掉苏家这个包袱,就能和柳姨娘过安稳日子。
可现在……唐文渊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正哭着,后院忽然传来尖利的笑声。
那笑声癫狂,刺耳,像夜枭嘶鸣,在空荡荡的府邸里回荡。
是柳姨娘。
唐文渊猛地抬起头,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
柳姨娘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她那些珍贵的珠宝首饰撒了一地,绫罗绸缎被撕得粉碎,妆台上的铜镜被砸得稀烂。
柳姨娘本人,正穿着那身她最爱的玫红锦缎衣裳——但衣裳已经脏污不堪,袖口扯破了,裙摆沾满了泥。
她头发散乱,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因为泪水和汗水,糊成一团,像戏台上滑稽的丑角。
她手里拿着根木棍,正对着空气挥舞,嘴里念念有词:“我是侯夫人!我是侯夫人!你们这些贱婢,还不跪下!”
哭着哭着,她又笑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支金簪——那是她最爱的簪子,簪头镶着颗拇指大的珍珠。
她将簪子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对着地上破碎的镜片照了照,咧嘴笑了:“好看……真好看……侯爷说,我戴这支簪子最好看……”
唐文渊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柳姨娘疯了。
这个他宠了二十余年、为了她不惜害死发妻、抛弃嫡女的女人,疯了。
“柳儿……”他颤声唤她。柳姨娘猛地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侯爷!侯爷你来了!”
她爬起来,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袖,眼神狂热:“侯爷,你快看!我们要享福了!”
唐文渊看着她疯癫的样子,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柳姨娘却忽然变了脸色,一把推开他,眼神怨毒:“不对……你不是侯爷!你是唐文渊!你是那个窝囊废!是你害了苏氏!是你害了我!”
她尖叫着,又哭又笑,在院子里乱跑乱撞,嘴里胡言乱语,时而是“侯夫人”,时而是“罪人”,时而骂“唐文渊”。
唐文渊站在那里,看着她疯癫的身影,看着她身上那件脏污的玫红衣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穿这身衣裳时,娇笑着问他:“侯爷,好看吗?”
那时她多美啊。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像一朵盛放的芍药。
可现在……唐文渊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不该贪图美色,错在不该宠妾灭妻,错在不该默许那些肮脏的事,错在……以为这世上的债,可以不用还。
院子里的柳姨娘还在疯跑,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而院外,秋风呜咽着吹过空荡荡的府邸,吹过那些被遗弃的杂物,吹过这座曾经煊赫、如今破败的宅院。
像是在唱一曲挽歌。
唐文渊缓缓转身,踉跄着走回前厅。
他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天。他还有三天时间,搬离这座府邸。
然后呢?然后,他就是个庶民了。
没有爵位,没有府邸,没有钱财——柳姨娘这些年攒下的私房,早就被那些逃跑的下人卷走了。
他除了身上这套朝服,一无所有。
唐文渊忽然笑了。
笑得很苍凉。
这就是他的下场。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而这一切,是他自己选的。
他选错了人,做错了事,欠了债。
现在,债主来讨债了。
很公平。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渐渐冷却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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